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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生活吗?哼,我那无聊的继母也就能给我这些。烟倒是例外。”坎普尔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傲慢与偏见》。
监狱里的犯人是可以接收信件和印刷品包裹的,但我并不知道香烟也可以归在接收物之内——照坎普尔的话来看,她物质生活中的唯一享受也就仅限于这香烟了。
“怎么进来的?”
“杀人。”坎普尔头也不抬。
“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能说说吗?”
坎普尔突然笑了,但笑容也随即僵在脸上。一滴泪水落在书页上,她伸过手去擦了一下:
“你不怕每天晚上下地狱的话,尽管去做。”她的手抖了一下。
“‘镰刀罗密欧’,听过这个名字吗?”
坎普尔的手又抖了一下——她把书合上了。
“那是撒旦的别名。伯恩哈迪(Bernhardi)和我,曾想过要做他的信徒……”
坎普尔开始抽泣,泪水滴了下来,打湿了书的封面。
“幸福的伯恩,他死了。我没有勇气……我……反正我也会死在这里的……天堂抛弃了我,地狱抛弃了我……”
坎普尔双手掩面,她哭着,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静静地坐在一旁。
梅彭又敲了敲铁门,坎普尔拉过床上的毯子,抹了抹脸,停止了抽泣,表情木讷。
“那是个小女孩,伯恩递给我的斧头……”
坎普尔咬着毯子一角,眼睛毫无焦点地看着狱房的某个角落,喃喃自语。
“……我的手在发抖呢。不知怎么就举起了那肮脏的凶器——我肯定已经被魔鬼附体了。我连看也不敢看,手臂却直直地挥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那斧子似乎连接了我的神经,挥下去了,却好像是我用手将她的血管、皮肤、脊柱硬生生地撕裂了一般。那满带腥味的鬼东西喷溅在我的脸上、手上、身上,温温热热的……”
“……我洗了三天的澡,我用刷子狠命地刷我的脸、我的手……水打在我的身上,那腥臭味的东西却怎么也洗不掉。终于,我刷破了自己的手,又害怕那东西流进身体里,就没再洗澡,而是整天整天地躲在床上,怕见到太阳,很怕很怕……”
“……再后来我好些了。有段时间我很高兴——伯恩说地狱终于肯接纳我们了。但我仍然每天每天地做着噩梦,醒来的时候我就紧紧抱着伯恩。他有时候会打我,但我不怪他——我知道他的心情,杀过人的心情,那和我的正一样。”
“……呵呵,地狱的使者们。”坎普尔顿顿,笑了一笑,眼神依然很空洞。
“……那是多少年以前了,伯恩一提到‘影子杀手’就很兴奋——我觉得……我不知道,他也只是在报纸和新闻上特别关注他而已。我不知道‘影子杀手’是否真和伯恩保持着联系——他是这么说的。”
“……他杀的第一个人是个老人,我帮他打昏了他。我发誓,我并不知道他真会杀死他的。伯恩拿出斧头的时候,我还在笑个不停呢!直到那老人的头颅被伯恩踢到我的面前,血滴溅上了我的脚踝时,我才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伯恩也害怕过——他也躲在我怀里哭过,像个婴孩一样;然后他又笑了,笑声很骇人,好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小动物。他把那柄斧子冻在地窖的冰柜里,像对待一件受过诅咒的中世纪符器。”
“……他杀的第二个人也是我打晕的,那是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我很慌张,没留意到那小巷附近是否有人。伯恩扬起斧头,我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第一斧砍得有点偏,结果那人的左脸被从嘴唇那儿齐齐斩断了,舌头拖在了斧刃上,脑袋的上半部分也偏了过去——我当时想:那人应该是死了。”
坎普尔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声音也变大了许多——梅彭又敲门了,声音很不耐烦。
“……哪里知道,哪里知道……伯恩的第二斧还没有砍下去,那人竟然坐了起来。脑袋歪到一边,眼珠睁得似乎都要掉出来。他的手到处乱抓,喉咙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声。”
坎普尔的声音并不见小,她看着我,满脸诡异的笑意:
“……嘿嘿,我却听得懂那个死人在说什么。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地狱再见’。”
“……伯恩并不怎么害怕,他的第二斧挥下去后,那人的手就不再动了。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在尖叫,反正我是看到小巷的那头有人正过来——伯恩背对着他们,而他们好像是在喊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了。”
“……伯恩再次举起斧头的时候,我却听到了很清脆的一声响。我看到伯恩的额头上突然长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斧头和他一起倒了下去,斧刃恰好落在那死人的脖子上。那个没头发的血脑袋,张大了嘴巴,在空中抛了个弧线,正落在我的怀里……”
坎普尔突然尖叫了起来,嘴巴张得很大,两手狠命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这突发的情况吓懵了,既没有想到去拔出佩枪,也没有想伸手去掰开她的手臂。那一秒钟,我被她抵在墙壁上,温顺地等待死亡。
梅彭及时冲了进来,她打开了警棍上的电击开关,用力地向坎普尔的背脊上挥去。
坎普尔的手霎时松开了,梅彭的棍棒却没有停下——她倒在地上,绊倒了木椅和小桌,四肢蜷曲着护住胸前,手脚不住地在颤抖。她好像已经被电得翻白眼了,嘴上却仍是有些神智不清地反复念叨着:
“我讨厌胡椒蜂蜜饼……”
“我讨厌胡椒蜂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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