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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发展,多像是一场戏!他们只是这样发生、这么演出,这么看似不合理,却又合理地完成……
去看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烈日灼身》。戏院里有人睡着了,有人离场了。我看到一半,也想站起身。但是,当我忍到结束,却得到过去少有的震撼。
为什么那样平淡的电影,却给人如此强烈的感受呢?走出戏院,我一直想。我想可能正由于影片大部分的沉闷,累积了一种特殊的力量,到最后高潮涌现,才有迸发的感觉。
生活本来就常是平淡的,平平地过日子,淡淡地交往,最亲近的人成了最易被忽略的;子女称父母用“您”,有时反而觉得肉麻了。久而久之,竟不知什么是真正的“亲”。直到有一刻,生离了、死别了、病重了,那不一样的情怀,才一古脑地涌现。
就像这《烈日灼身》,描写一个中年的军官,看上美丽的少女。于是借“征调”之名,把那少女的年轻恋人派到远方。
多年后,男孩子回来了。少女早已嫁给那军官,有了个孩子。周遭的人都等着看好戏,军官也理亏地故意带着女儿躲开,让年轻男子与自己的妻子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旧情似乎一触即发了。对比看看,丈夫已白了头、弓了腰、凸了小腹,而那昔日的爱人,正是英年有为。
但是,在重逢不久的一个午后,美丽的少妇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对着楼下等待的旧情人说:
“你该走了!”
多么不真实又真实的感觉啊!“只因为我嫁给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了感情,有了孩子。虽然我知道他害了你,也记得我们之间的爱。但是,已经如此了!请不要再干扰我的生活吧!”
想起一位学法律的朋友说过的话:
“当人犯错,没被发现,躲起来不再犯案,过了追诉期,即使发现是他做的,也不会再起诉。”
“这不是不公平吗?”我问。
“不!你想想,他要是能十几年都不再做坏事,而能融入这个社会,成为其中安安分分的一员。你再当着他惊愕的邻居和同事,把他抓走,不是反而破坏了社会的安宁吗?法律是公平的,也是求安定的。”对方笑笑,“就别再去打扰他了吧!”
或许情感也是如此,当错误的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难道还要硬把一家人拆散?只怕那拆散的错误和伤害,反而更大。
记得以前看过一台戏——一个年轻女子,被土匪绑架了,父母跪地哀求、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凑足了赎金,送去给土匪。
头目把钱接过,叫手下把小姐“请”出来。小姐倒没被捆绑,一头扑进父亲的怀里,痛哭失声。一家正要离去,小姐却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走到头目身边,靠着,幽幽地说:“女儿不回去了!阿爹送来的钱,就当是我的嫁妆吧!”说着,拉头目过去拜见了岳父大人。
老头子莫名其妙,两手空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离开山寨。北风吹起。老头苍凉唱道:
“好一个,女大不中留哇!”
全场观众都笑了起来。只是不知道,大家是笑那老父的可怜、女儿的无知,还是人情的可悲?
最近有位老太太,跑来跟我母亲诉苦。
“我女儿嫁错了人!我早就看那小子不是东西。前两天,女儿跑回来哭,说被欺负了。我就狠狠骂她,说她笨。要是真过不下去,离婚回来算了。正说着,那混蛋小子也来了,我就指着他鼻子骂,骂他没出息,不长进,没前途,只会打老婆。我那没出息的丫头还直拉我,叫我别骂了。她愈拉,我愈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给女儿出出气。没想到,我女儿突然转过身,手一摊,对着我又哭又吼,说:‘妈!你别说了吧!他是我丈夫!’说完,竟然拉着那混蛋小子走了。”老太太气还没消,“我直打自己嘴巴!呸!我是老几?管什么闲事?活该!”
情感的发展,多像是一场戏!他们只是这样发生,这么演出,这么看似不合理,却又合理地完成。而每个新人的相聚,都可能是旧人的别离;每个执著,都可能表现一种偏见。
只是那别离与偏见,都很美,也很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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