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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常抱怨花几年的时间,做牛做马追女生。他怎不想想,女生结婚之后,要为他做牛做马几十年?”
有一位女学生,长得挺漂亮,又能说善道,却年过三十五岁,还没个主。
“我才不要什么主呢!我自己是自己的主。”学生也嘴硬,“宁愿做一辈子的公主。”
“她就是做公主做坏了,一直还在做她的少女梦。”别的学生偷偷说,“譬如最近,有个从美国回来的学人,我们给她做媒,那人一见面就喜欢她,偷偷讲‘这女生跟我妈年轻时的味道很像’。可是你知道吗,接下来出去吃完一顿饭,就吹了。”
“为什么?”
“因为她带那男人去一家最贵的法国餐厅,再点最贵的东西,那男人差点出不来了。隔天就打电话给我,说这种女人他养不起。”
“养不起!”
记得我大学时代的一个同学,在跟他女朋友吹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大家都穷,我这位同学因为把师大发的“公费”都拿去买油画材料,所以尤其穷。跟女朋友约会,不敢往电影院、“纯吃茶”跑,每次都朝植物园里钻。
大热天,蚊子多,他甚至带着蚊香。想必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没想到才约会了几次,就拜拜了。
“这女生每次坐不久,就要往门口溜,而且每次都去广州街那个门,门外有卖甘蔗汁的,我最怕去,她偏要去,而且一去就喊渴,害得我花钱。这种女生,生性浪费,我将来养不起!”
天哪!只为小小几杯甘蔗汁,他就打了退堂鼓。
也使我想起自己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节,我还住在违章建筑区,父亲过世,留下的一点积蓄,吃得差不多了。
我交了个女朋友,父亲在“华航”做事,常穿进口货,总说将来要去做空姐或离开台湾。
她一提,我就头痛,就想打退堂鼓。离开台湾?我做梦都不敢想。当空姐?不是一下子就飞了吗?
渐渐地,她不想飞了,也不再提了。她的心被我拉回地面,跟着我,住进违章建筑。
只是新婚,有一天晚上,望着天花板,她突然说:“我希望将来能有钱。”
她那几个字,和灰蒙蒙的天花板,一起烙在我的心上。
好沉重的一句话啊!让我扛着,每次想起,就觉得肩头一沉。
二十多年过去了!绕了半个地球,拼出了些成绩,也有了点积蓄。可是,她身上穿的,竟还有大学时代的衬衫,和新婚时做的长裙。
“有钱,是要不缺,让孩子能过得好,就成了!”她说。
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聊天,偷偷说某同事的太太,原来是上海某大舞厅的舞小姐。
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却不知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大概因为那舞小姐的儿子常跟我玩,我也常去那舞小姐家吧。
自听了那“消息”,我就用好奇怪的眼神,看他们一家。只是,舞小姐不都该浓妆艳抹、穿高衩旗袍吗?为什么她根本没化妆,又穿得很普通呢?
那家的叔叔总按时下班,吃舞小姐做出的可口的菜。他家的孩子,倒是个个穿得好漂亮,据说全是舞小姐自己缝的。
那时候,离开台湾是了不得的大事,也是难事。记得有一次舞小姐去了香港,回来之后,几个熟朋友都有礼物,大家问她给自己买了什么。
“是想买点漂亮衣服。”她手一摊,“可是,看来看去,都嫌贵,又没什么机会穿,想想从前,穿也穿过了,玩也玩过了。还是买给丈夫跟孩子吧!”说着展示了好多为孩子买的漂亮衣服。
相信我很小的时候,就有点鬼灵精,否则那样早的事,为什么能记到今天。而且在过去的四十年,常想起这一幕。觉得那女主人好美,像是清澈无波的湖水,映着四山的风景。
有位大学同班的女生说得好。
“男生常抱怨追女生辛苦,好像做牛做马。他怎不想想,他大不了做牛做马几年。我们结婚之后,却要为他做牛做马几十年!”
看了许多人世沧桑,发现受婚姻改变最大的还是女人。结婚之后,男人仍然那么生龙活虎地在外面跑。只有女人,从结婚那一天,飞腾的心就落到地面;从怀孕的第一天,许多绮丽的少女梦,就被压在了心底。
直到有一天,孩子大了。看着女儿打扮,那斑白了头发的妇人,突然感慨地说:
“想当年,你老娘也跟你一样苗条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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