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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就是生活,关闭或者敞开的窗户永远反映出一种关系,那始终关闭的窗户里面好像存在着不堪叙述的秘密,即使灯亮了,窗户依然关闭着;而在一道道敞开的窗户里面,永远可以看见的是一个个人在晃动。这样说来,那些关闭的窗户里肯定存在晃动的身影了。白露住进旅馆时产生了一种神秘的感情,她想给刘亚波打一个电话,她站在旅馆的小露台上,就在她刚掏出手机时,一辆车停在了公寓楼前,一个男人拉开了车门,一个女人钻出了车厢。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夜色弥漫如蝙蝠振动的双翼煽来了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朦胧而模糊的场景: 那个拉开车门的男人正是刘亚波,而那个钻出车厢的女人就是刘亚波雕塑展览的赞助商梅姐。
梅,是一个女人。现在,让我们像站在旅馆露台上的白露一样,透过弥漫中的夜色,前去探究生活的真相。白露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对面公寓楼的灯光亮了,透过层层窗幔,我们得费点力气,因为太朦胧也太暧昧了;白露也是这样,看上去她的整个身心都想伸进对面公寓楼的层层窗幔中去。此刻魔法产生了。因为灯光的缘故,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靠近了,接吻的影子紧贴着窗幔,仿佛在窗幔间的纹路上跳舞。白露发出了令人窒息似的一种冷笑,那冷笑刹那间滑过了她的面孔。那显然是另一个女人,她叫梅,毫无疑问,梅,此时此刻已经跟刘亚波,一个男人发生了男人和女人在特定的环境中,可以心甘情愿地发生的关系,它叫肉欲关系。因为,梅在那个下半夜并没有离开公寓楼,而公寓楼上的灯光几个小时之后突然熄灭了。
另一头的灯光熄灭之下,是白露的身体,仿佛从这一刹那间,她才猛然回顾到自己的私人生活,从她认识刘亚波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眉宇间的勾引,当女儿姚雪梅把男友带回家来的那天下午,勾引就已经开始了,她没能挡住这种勾引,所以,很久以前,类似的事情在她和刘亚波之间发生着,而此刻,类似的事情也在刘亚波和梅之间发生着。
似乎已经到了一种选择的时刻。那天晚上,白露彻夜未眠,她开始想念昔日生活的城市,想念两个女儿。自从她抛开她们跟一个男人出走之后,她从未与她们有过任何联系,而她的出走,意味着她已经在两个女儿的心灵中留下了创伤。而在这里,只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她就无法看清这种云翳了,眼前的层层窗幔使她第一次悟到了: 男人的变异是合情合理的,也许男人在不同的场景之中都有背叛情感的自由,比如此刻,刘亚波之所以背叛自己,是因为梅可以取替自己,梅除了是一个女人之外,还是一个艺术鉴赏者,是刘亚波的赞助人,这两条理由已经足够刘亚波背叛她了。因此,白露突然获得了一种心理上和肉体上的彻底解放。她可以毫无怨言地选择生活了,何况她根本就不是刘亚波的什么人,他们只是一对私奔者,为了肉欲和情感的自由结合而逃离了原本的城市。她突然之间醒悟了自己的身份: 她并没有嫁给这个男人,也没有同这个男人有任何契约,所以,她需要的只是选择而已。
她静静地在第二天早晨离开了旅馆。此刻,晨风从海边吹拂而来,使她清醒而平静。她盯着卧室的方向,似乎是静悄悄的,像恋人窒息了一样地静。她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继续等待下去只会面临一场三角对峙: 梅,刘亚波和她自己。她觉得很无聊,就像叙说一场毫无结果的故事,那些尖锐的荆条只会抽痛三个人的身心,为什么不悄然地离开,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离开呢?
吴涛要出国之前与姚苹果度过了一夜。吴涛匆忙解开衣服的时候,姚苹果感到一种被动似的覆盖,她还没有产生任何一种情绪,吴涛已经用男人赤裸的身体覆盖着她的身体了。最近以来总是如此,吴涛每一次都是直奔主题,把她的衣服一层层地剥离出去,而穿衣服更是匆忙,当她还躺在床上时,吴涛就已经穿好了衣服。姚苹果有一种感觉: 当吴涛剥开她一层层的衣服时,仿佛剥开了她第一层皮或第二层皮,她的疼痛剧烈地上升着,她的欢娱也在剧烈地上升着。突然间,她被抛在沙滩上,因为潮水退下了,她被黑暗推动着,倘如有一艘帆船经过她身边,她就会牢牢地抓住它,她想跟随那艘帆船漂泊而去。
有意思的是,她并没有跟随一艘帆船漂泊而去,吴涛却跟随一艘帆船漂到了前妻的世界之中。吴涛临走时不断地告诫她: 不允许跟别的男人来往,不允许跟别的男人上床,不允许用任何一种方式欺骗他对她的感情。然后,他走了。
母亲白露回到这座城市的头一天晚上,也正是吴涛从姚苹果的床上离开的时候。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有一种松懈感: 吴涛终于离开了她的身边,她舍不得他离开,只是因为一种嫉妒;她希望他离开,只是一种解脱的欲望。她一丝不挂地睡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钟,才开始穿衣服。就在她开始穿衣服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现实: 十一点钟正是吴涛起飞的时间,于是,她飞快奔到了飞机场,然而,吴涛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她梦魇似的在飞机场的门口徘徊着,突然,她看见了母亲正从飞机场往外走来。
她远远地注视着母亲,仿佛注视着一种异物,母亲的出走给她的青春生活留下了伤痛,她甚至已经忘记了母亲,因为她知道母亲一定是跟随着一个男人出走的。在她的视线之中,母亲拎着一只箱子,海边的太阳晒黑了母亲白皙的两颊,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母亲身边并没有一个男人的影子存在着。母亲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时,姚苹果也敏捷地拦住了另一辆出租车。那天晚上,母亲并没有回家去住,而是来到了一家旅馆,在郊区僻静的一家旅馆下了出租车。当姚苹果恍惚地盯着母亲的影子时,她知道距离产生在母亲出走的那一时刻。所以,母亲再次回家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住在了郊区。
姚苹果不想打扰母亲,她觉得现在去见母亲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她想调整一下情绪再来会见母亲。但等到她三天以后再来见母亲时,母亲已经离开了。令人费解的是母亲并没有回家,难道母亲会再次出走吗?
一次服装联谊会上,姚苹果遇到了一个对她来说很特殊的男人。男人的目光始终盯着她,当联谊会进行到中途时,男人来到了她面前,问她是不是他小学时的同学姚苹果,她肯定地说:“我就是姚苹果。”然而,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眼前的男人到底是小学时代的哪个男生了。
正是这种陌生感使她回到了童年时代,回到了教室中一张张男孩子的脸上,直到她翻出学生时代的影集时,她才从一张毕业合影上寻找到了那个叫邱云的男孩子。现在,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去对小学同学邱云的记忆了。因为在这张毕业照片上,邱云的脸太年幼了,就像自己年幼时一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提示她这就是现在的邱云。不过,她想起来了,邱云会制作纸鹤,它挂在联谊会的门廊上,凭着这种美好的记忆,她与小学的同学邱云来往了。那个男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男人,每当她疑惑时,就会咧着嘴对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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