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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踪弗兰肯斯坦
印度尼西亚的坦布拉火山从1815年4月10日起持续三个月的喷发使欧洲甚至到了第二年,仍出现异常的暴风雨,虽已至初夏,却还是连日细雨绵绵,关了百叶窗,夜里也阴冷异常。三位为婚姻逃离英国而在这里相遇的文人———诗人乔治·拜伦(GeorgeGordonByron)和雪莱夫妇(PercyBysshe&MaryShelley)———以及玛丽·雪莱同父异母的妹妹克莱尔·克莱蒙(ClaireClairmond)便只好躲在意大利的迪奥达里山庄(VillaDiodali),围坐在炉火旁闲聊。拜伦习惯于要到凌晨三时才上床,他建议不妨读读随身带来的德国鬼怪小说的法译本自娱,读后就相互讲恐怖故事,并写下合出一本书。他的建议获得了一致的同意。
玛丽“急于构思出一个故事”,希望———她后来在1831年版的《弗兰肯斯坦》“引言”中说———“可以和激起我们创作欲望的那些鬼怪故事相媲美。这个故事将打动我们天性中那种神秘的恐怖情绪,并骇人听闻———它会使读者不敢朝身后看,他将毛骨悚然,心跳加速。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我的小说就不配称作为鬼怪故事。”(罗今等译)
可是连续三天,雪莱每天一早问她“你想出了故事没有?”她都只能做出令人失望的回答。
6月18日夜,他们继续聚在一起交谈。拜伦讲的是诗人塞缪尔·柯勒律治刚于这年写的一首哥特谣曲《克里斯特贝尔》(Christabel)。他以前读此诗时就深受迷惑,像是中了妖术;现在所讲的不少诗句都是背出来的。拜伦的医生约翰·威廉·波利多里在他1817年出版的《周游六星期记事》(HistoryofaSixWeeks)中回忆道:
“拜(伦)勋爵一遍又一遍地念柯勒律治的克里斯特贝尔的诗句,念描写女巫乳房的诗句。随着沉默的到来,雪莱一声尖叫,两手按着头,随后抓起一支蜡烛,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向他的脸上喷了冷水,又让他吸了乙醚。他定睛看着雪(莱)夫人,突然觉得她是一个他以前听说过的眼窝上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长两颗乳头的女人,她攥住了他的心,使他恐惧万分。”
这个细节,不论是雪莱在为玛丽1818年版《弗兰肯斯坦》代写的“序言”中,或是玛丽自己在1831年版的“引言”中都没有提及。但玛丽详细地描述了两位诗人关于“生命的真谛”、“尸体的复活”的交谈对她的触动,说听过他们的交谈之后,“当我把头枕在枕上,却睡不着,也不能说是我在思考。不召自来的想象纠缠和牵引着我,一幕幕远比平日幻想清晰的景象,接连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际。虽然闭着眼睛,但我是以敏锐的心灵的视觉看到的……”
“我看见一个可怕的类似人的影子,直挺挺地躺着,然后通过某种巨大的机器的作用,它有了生命的迹象,笨拙地、僵硬地活动起来。这种景象使人惊恐万状。……”
于是第二天,即6月19日,一早她就宣布:“我已经想出了一个故事。”并开始动笔写起来。两个月后,小说完成了,以《弗兰肯斯坦,或现代的普罗米修斯》(Frankenstein,orTheModernPrometheus)之名于1818年1月出版。
不只是这个富有戏剧性的创作动机使人感兴趣,更主要的是小说的故事写一个科学家人工造出了一个人,最后却引起可怕的后果,还有作品出版后被誉为“科学哥特式小说的奠基者”进入经典的行列,至今已被翻译成百余种语言,启发了20世纪30年代多部恐怖电影的制作,改编成近百种戏剧和影视……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充满传奇色彩;连小说主人公的形象,都一次次激励着研究者和传记作家去探索人物的现实线索:玛丽怎么会萌生出“一个类似人的影子,通过机器的作用,僵硬地活动起来”?
作家的创作,总是有客体的刺激引发他主体固有的格局或图式(Schma),经两者发生同化之后,才能激发起他的创作动机,然后导入具体的创作行为。迪奥达里山庄之夜的事件是对玛丽心灵格局的一次撞击。那么她心中原来存在有什么样的格局或图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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