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吻》　第一部分 传　奇
３、说不尽的浮士德（５）

    在所有有关浮士德的故事中，最复杂、最具颠覆性的文本大概要算是德国的诺贝尔获奖作家托马斯·曼（ThomasMann，1875—1955）完成于1947年的小说《浮士德博士》（DoctorFaustus）。

    托马斯·曼把小说《浮士德博士》写成是一部由友人塞雷努斯·蔡特布鲁姆讲述出来的音乐家安德里安·雷韦屈恩的传记。雷韦屈恩生于德国中部的一个农庄，早年就显示出极高的天赋。他被送往附近一个城市的学校，这城市许多方面都还处在中世纪时代，他住在身为乐器制造和销售商的叔叔家，渐渐对音乐产生出浓厚的兴趣。不过他还是决定学习神学，并进入一所大学从事天主教神学的研究。但是几年之后，他又放弃神学，全身心投入音乐中。

    雷韦屈恩是一个严肃而喜欢独处的人，只有少数几个朋友，二十岁时，他来到莱比锡生活。一天，一位导游带他游览全城之后指引他去旅馆时，把他带进一家妓院。他在弹几节钢琴曲时，过来一位女孩子摸他的脸。他很震惊，就把她赶走了。这事当时虽然让雷韦屈恩感到不舒服，但一年后，他又去找这个女孩子。他想起，以前赶走她是因为怕染上淋病;现在他一直跟随着她，而且不顾她的警告，坚持要与她发生性关系。结果，他染上了梅毒。第一个医生为他治疗过几次之后就去世了，第二个医生也被拘捕了。于是他就不再治疗。最后他出现继发性症状，成为神经性梅毒患者。

    在最初被传染之后，雷韦屈恩仍继续他的音乐研究和音乐创作，他的创造性一天天增强，创作出了非同寻常的新作。去意大利游览时，一天，他一个人坐下来时，正好与魔鬼相对。他们作了一次冗长的交谈，交谈中，魔鬼对他说，他可以赋予他二十四年创造性的音乐创作，但要以他的灵魂作为交换条件。他让雷韦屈恩明白，他允许自己染上梅毒、不进行医治，就表明他同意他们的签约;魔鬼还警告他，在这二十四年里，他虽然会创造力喷发，但却会在别的许多方面经受极大的痛苦。

    在与幻觉中的魔鬼交谈之后，雷韦屈恩继续以更大的力能和原创性作曲。他创作的音乐作品越来越难演唱，而且大概根本听不懂，只有几个文化教养极高的人能够欣赏，绝大多数的人都拒绝他那些很少有人会演奏的作品。但他仍旧继续作曲。最后几年里，他的生活中总是遭遇一系列的灾难和痛苦:他可爱的侄子死于脑膜炎，一个他视为知己和同志的年轻人遭受枪击，他希望与她结婚的女人嘲笑他的求婚。

    最后，距最初染上梅毒已过去了十四年，他完成了一部最伟大的作品，康塔塔交响乐《浮士德的悲歌》。雷韦屈恩到几位熟人那里听为他演奏他的这部康塔塔的一部分，演出前，他作了一篇自我谴责的讲话，讲得语无伦次，终于全身麻痹、意识丧失。又过了几年，他疯了。他死于1940年，正是“叙事者”说的“德国发着高烧，凭着一纸用血签订的契约，企图赢取整个世界，在胜利的巅峰踉跄”的时候，也就是法西斯德国疯狂的时期。

    从人物来看，托马斯·曼的主人公是以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一生为原型来写的。但小说的容量非常大:由于作家把雷韦屈恩的悲剧跟德国的毁灭巧妙地结合了起来，使作品成为《不列颠百科全书》说的，“是一部1930年前的二十年中德国文化的故事，尤其是传统人道主义的崩溃和虚无主义同野蛮的原始主义混合物取得胜利的故事。……没有别的作品能如此表现德国的悲剧。”另外，作家克劳斯·施略特（KlausSchroter）在《托马斯·曼》一书中还详细分析了曼如何将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情感经历融进主人公的人物形象，使小说成为一部作家“通过高超的理智达到的”“忏悔”。

    对浮士德传说的诠解自然是说不完的。但已经有几部丰碑之作摆在面前，21世纪还能有大师作出更为深刻、更加丰富的阐释吗?希望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