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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天上降下的贵人?我看未必。”王杠三不以为然地说道,“听说唐公爷还没起事, 就把晋阳宫的美人占了。他要得天下,自然会做些收买人心的事儿。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二 公子钦佩得五体投地,以为他是世上真正的英雄。可后来也看出他到底是贵公子,并不是真 心对待我们,只是要收买我们兄弟为他拼命罢了。不然,刘弘基抢我们的功劳,他为什么不 说话?他有了老婆,又想把温小姐弄到手,居然用了许多泼皮硬把温小姐堵在庙里。他真正 喜欢的是丘行恭、公孙武达、侯君集那些成天斗鸡走马却自称是‘侠客’的官家子弟。有了 丘行恭他们,二公子立刻就把我们甩到了步军营中……”
“三弟,休得胡说!”王杠大见王杠三声音愈说愈大,忙大喝了一声。
王杠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市上到处都是军卒将官,他这么对李渊父子出言不逊,若 让人告发了,只怕立刻就要大祸临头。
“只要肯对百姓好,就算是收买人心,也是圣人。那昏君杨广若肯收买人心,又何致于天 下大乱?我们既然不想当将军,又何必念念不忘军功。二公子大富大贵的出身,纵然娶上十 个八个温小姐,也算不得什么。二弟、三弟,今日这些牢骚话,再也休提,只待打完了东征 这一仗,我们就回老家去。”王杠大低声说着。
王杠三心中不服,正欲反驳,忽听得身后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转过头来看时,只见 他刚才进去过的那座酒楼前多了数十匹肥壮胡马。一些突厥军士有的揪着酒楼中的歌女往马 上按,有的拿出绳索将歌女们捆在马鞍上。原本在楼中吃酒的兵卒军官都一个个抱头奔了出 来。
“张校尉,这是怎么回事?”王杠大拦住一个奔到面前的熟识军官,问道。
“唉!不得了。那突厥特勒阿史那咄不知在什么地方喝醉了酒,发了疯,跑到这酒楼里 来 抢女人。我们说了他两句,他竟破口大骂,挥着刀要杀了我们。你几位也赶快躲开吧,可别 撞上了那疯子。”张校尉说完,立刻向远处狂奔而去。
“反了,反了!唐公爷一再严令,不准兵卒将官们劫掠财物妇女,违者灭族。这阿史 那咄虽是突厥特勒,却也算是唐公爷麾下的将军,怎敢如此张狂横暴!”王杠三大怒, 拿过军卒替他兄弟扛的枣木大棍,就向酒楼冲回去。
“三弟,别乱来,阿史那咄是突厥可汗的亲弟弟,连唐公爷和二公子都十分敬重他,不 敢有丝毫轻视之意。”王杠大忙拉住了弟弟的衣袖。
“是啊,每次打仗,这阿史那咄就呆在后边,一箭不放,得的赏银却最多,谁也比不上 。听说平了京城之后,另一位突厥特勒阿史那什钵押了一百多车金宝回突厥去了。全军上 下,谁不知这些突厥兵都是老爷兵,惹不得。”王杠二也说道。
“我就偏要惹他一惹。平日这些突厥兵就常欺负汉人,拿东西不给银子,还耍横打人。唐 公爷对我们那么严厉,却对突厥兵如此宽容,竟把他们放纵得公然在京城里抢起人来了。 ”王杠三边说边挣脱大哥的拉扯,飞一般的扑向酒楼。
王杠大、王杠二怕弟弟吃亏,赶忙追了上去。那十几个军卒也随后紧跟了上来。
被突厥兵绑上马鞍的歌女有十多个,红莲、翠衣也在其中,正哭叫着拼命挣扎。
“将爷,救我!救救我们!”红莲看到扑来的王杠三,忙大声呼喊着。
“臭婆娘,叫什么!爷爷是带你们到白道川去享福,天天吃肉。又不是要杀了你们,叫什 么!”阿史那咄狂吼着,挥起手中的皮鞭,刷地抽向红莲。
“啊——”红莲发出一声惨叫。
“住手!”王杠三怒吼声里,跃步上前,用身子挡住红莲。
他先前常跟随在李世民身边,也见过阿史那咄几次。在他的印象中,阿史那咄成天板 着脸,呆如死人一般,不料他发起狂来,竟也是如此横暴。
“你是什么人,敢来拦阻你特勒爷爷!”阿史那咄满嘴喷着酒气,又挥鞭向王杠三抽去 。
他几乎是真的发疯了——
当初李渊派刘文静到突厥可汗大帐驻地白道川时,众特勒们都异常高兴;因为在前来投拜 的中原豪强中,李渊的地位最高,爵望最尊崇,无人可比。对于刘文静所说的,入长安后, 人众归唐公,金宝归突厥,也都深信不疑。只有阿史那咄不相信李渊会遵守诺言,主动请 求带兵去中原,明为助战,暗中实为监视李渊。开始由于很受李氏父子礼遇,他还较为满意 。可越到后来,对李渊父子就越是恼火。李渊父子每克一城,总是把得的银两先赏给立功的 将官军卒,然后才肯拿出少许赠送给他。每当他提起李渊的承诺,“金宝归突厥”时,李渊 就说,长安的金宝才是突厥的。
阿史那咄争辩说——在突厥人眼里,长安就是中原,中原就是长安。长安的金宝归于突 厥,也就是说中原的金宝都应归于突厥。
但李渊虽是话说得客气,却毫不退让,硬说长安是长安,中原是中原,两者不能相混。
他当时就欲同李渊翻脸,可又见李渊连连得胜,说不定真能攻进长安,只好硬将胸中一口 恶气咽了回去。
他想,中原皇帝的金宝都在长安城中,此时若和李渊翻了脸,岂不是把到手的金宝给丢掉 了。
果然,李渊真的攻进了长安。
他和阿史那什钵大喜,本欲立刻奔进长安,直入皇宫府库中守护金宝,却被李渊拉扯着 喝 酒,竟昏昏沉沉喝醉了,等第二天酒醒后赶到府库时,所见到的金宝装起来竟只有一百二十 车。
当他和阿史那什钵愤怒地质问李渊时,得到的回答是金宝只剩下了这些。
他说中原天子富有四海,人众以千万计,金宝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之少?
李渊解释说,天子昏庸无道,到处大兴宫室,差不多把金宝花光了。正因如此,他才会起 兵以安天下黎民。
阿史那咄哪里肯信,先让阿史那什钵押着一百二十车金宝赶回到白道川,自己则留下 来,天天去见李渊,索要金宝。
但他每一次赶到承天门,都被守卫禁卒拦住了,道是大丞相身体不适,正在养病,不能见 客。
然而阿史那咄从别处探知,李渊不仅没有生病,还常常在武德殿上召见群臣,观赏胡旋 舞,饮酒作乐。
中原人都是不讲信义的骗子。总有一天,我要带领大军把中原的男人们都杀绝了,然后抢 走他们的女人和金宝,一把火把他们的宫殿烧得干干净净。阿史那咄心里愤愤想着,带着 从人闯入东市,大喝胡酒,喝得昏头昏脑。本想回到所居的驿馆中,却又偏偏走错了路,来 到了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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