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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望不见，尽日阑干头。
阑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王杠大兄弟只觉歌声婉转娇媚，若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软绵绵、暖融融地，说不出的 舒服。但又感到曲中带有悲意，似刚喝进肚中的胡酒，甜中又酸，让人难以忘怀。
“这歌儿是南边人唱的吧，咕咕哝哝虽然好听，词儿却听不明白。”王杠三说。
“将爷，这歌儿是南边一位皇爷作的，叫做《西洲曲》。”唱歌的女子说着，也不知想起 了什么伤心事，眼圈竟红了起来。
“哦，我说这歌儿怎么软软的，原是南边人唱的。南边人素来文弱，打仗打不过我们北边 的人。”王杠二说。
“听说南边最后一个皇帝叫陈什么，什么的，就是给我们北边的人捉来的。”王杠大也说 道。
“是陈后主，被当今太上皇下江南擒到了京城里来。”那弹琵琶的女子说道。
“对，就是陈后主，当初在县衙里听温先生讲，这陈后主是听歌把座花花江山听丢了的。 那个歌儿大约就是你们唱的吧。”王杠二问。
“不是。”唱歌的女子忙说道，“我们唱得歌儿是姓萧的皇爷作的，后来的人称那皇爷为 梁武帝，都死了六七十年呢。陈后主的那个歌儿叫做《玉树后庭花》。”
“那你们就唱唱《玉树后庭花》吧，我倒要听听这歌儿有什么厉害，竟让一个皇上把江山 丢了。”王杠二很感兴趣地说道。
两个女子对望了一眼，抱着琵琶，一同弹着，一同唱道：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王杠大兄弟听着，除了觉得歌声比刚才听到的《西州曲》更绵软，更妖媚外，并无任何 异常的感觉。
“真不明白，就这么个调调儿，怎么那南边的皇爷一听，就把江山丢了呢?”王杠二皱着 眉头，困惑地说道。
“一个歌儿，能有什么厉害，哪能真把江山唱丢了。无非是皇帝一听了这软溜溜的歌，就 要 选美人，一选了美人，就要造宫殿，一造宫殿，就要多加租赋，祸害百姓。百姓活不下去， 只好造反。一造反，皇爷的江山就保不住了。”王杠大感慨地说道。
“大哥说的不错，这昏君杨广不就是到处选美人，造宫殿，弄得天下大乱吗。”王杠三点 头说道。
“是啊，连我们小小的烦楼城中，也造了一座汾阳宫。那刘武周就是为了抢夺汾阳宫的美 人 ，这才攻破楼烦城，害得我们的老娘……”王杠二说着，眼睛潮湿起来。他生怕自己当 着女子的面掉下了泪水，忙停下话头，猛喝了一杯胡酒。
“这位将爷说的一点也不错。我们本是金陵城乐户人家的女儿，硬被皇家选到宫里，弄到 了这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中。”那先前唱歌的女子说。
“原来你们是南方人，怪不得会唱南边的歌儿呢。嗯，你们既是宫女，又怎么到了这胡家 酒楼上唱歌?”王杠大问。
“感谢大丞相唐王爷的恩典，把我们都从宫里放了出来。可是我们举目无亲，在这长安城 里除了胡家酒楼，又能上哪儿去呢?”那女子幽怨地说着。
“我们年青，能唱歌，会弹琵琶，还可以在酒楼里容身。那年老的宫女就惨了，想入寺中 当尼姑都没有人要，只好在街头上沿门乞讨。”另一个女子说道。
“长安城里日子不好过，你们为何不回家乡去?”王杠二问。
“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是盗贼，我们连长安城都不敢出去，怎么可能回到金陵。”一个 女子说道。
“就算能回去，也不知家乡亲人是不是还活在人世。”另一个女子说着，眼中泪光闪烁。
“唉!天下大乱，老百姓的日子只有更苦。”王杠大说。
“天下乱不了多长的，我们马上就要出关讨贼。嗯，这些银子你们都拿去，将来也好回家 。”王杠三把腰里的四、五绽银子全拿出来，丢到两位女子面前。
两位女子连忙下拜，其中稍胖地一个说道：“三位将爷真是好心肠，将来必得好报。小女 子名唤红莲，日后将爷们到了这儿，只要喊一声，小女子立刻就会前来伺候。”
另一位女子也媚笑着说道：“小女子名唤翠衣，不知三位将爷有无家室?若无，我们姐妹 情愿为将爷们铺床叠被。”
“那，那倒不必。我们今日出征，明日还不知回不回得来呢。”见两个女子话含挑逗，王 杠大慌忙说着，叫来店伙，算了酒钱，带着两位弟弟走到楼下，领着军卒们向市外走去。
“大哥现在已是将军了，收下那，那个翠衣，也算不了什么。”王杠二边走边说着。
“是啊。娘活着的时候，就想给我们找个嫂子，好让老王家早点有几个传宗接代的男娃。 ”王杠三也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现在军中，找个人也是天天守着空房，何必要害了人家。再说，我们是当将军的材 料吗?像刘统军那样的世代官家子弟，才是做将军的材料。天下太平了，我们还是要回家去 。 不能再干老本行了，就开些荒地，当个田舍郎，自己种下粮食自己吃。像翠衣那样能弹会唱 的姑娘，又怎么能跟我们到乡下去种田呢?”王杠大说道。
“大哥说的也是那么回事，这军中真没个呆头。我们每逢战事，都是冲在前面，奋勇杀敌 。立下的功劳全是性命换得的。可是那帮官家子弟，怎么看我们都不顺眼，还硬从我们手中 抢功，比如那宋老生，明明是我们兄弟杀的，功劳却记在了刘弘基身上。”王杠三愤愤地说 。
“若非二公子对我们另眼看待，十分信用，我早就一棍敲烂了那刘弘基的脑袋，立刻转回 家去。”王杠二也生气地说着。
“你们可千万别乱来啊。唐公爷父子都是天上降下来的贵人，对百姓好，又讲军纪，还把 关在宫中的女子都放了。这样的圣人们坐了天下，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虽然李渊已经进 封为唐王，王杠大仍是依习惯称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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