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长歌》 第三部分
第十五章、秦川雄帝宅（１）

    第十五章秦川雄帝宅

    李世民骑着心爱的白蹄乌，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丘 行恭、公孙武达、侯君集等 左、右亲随，自明德门进于长安城内。明德门是长安正门，高大堂皇，气象雍容，有五座高 、 宽俱为三丈的方形门道，既威武庄严，又平展开朗，使来往臣民在感受到皇家无上尊贵的同 时，并不觉得过于压抑。走过明德门，一条平坦笔直的宽阔大道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大道 的尽头隐隐现出无数闪耀着[ZK)]金光的殿阁楼堂，高高直入云端。大道两旁遍栽柳树，疏 枝低垂，如天然帘幕悬在一重重粉墙黑瓦的民居之前。每行数十丈，大道边就会对称地出现 两个巷口，巷道一样平坦笔直。

    “当年我随父居于官所，十四岁才第一次回到长安。见到这朱雀街竟如此宽阔平坦，城中屋 舍又如此之多，巷道纵横相连，如棋盘一般。惊为鬼斧神工，日日奔在街市上，但觉处处新 鲜，留连忘返，直奔走了十多天，也没能将这长安城看遍。”李世民感慨地说道。

    “长安城周长近百里，仅我们脚下的这条朱雀街、从明德门至太极宫的承天门，就足有二十 余里。只奔走十余天，哪里看得遍。”长孙无忌笑道。

    “说长安城周长百里，恐是过于夸大，估计只有六七十里。”房玄龄不以为然地说着。

    “我说百里，就有百里。不服，明日我们绕城骑一圈，估算估算?”长孙无忌在三位先生中 最年轻，好胜心甚强。

    “其实也不用估算，长安城乃金紫光禄大夫宇文恺监造，听说那宇文恺每监造一处所在，都 要留下图记。寻到图记，便可详知这长安城周长到底有多少。”杜如晦笑着道。

    “听说东都也是宇文恺监造，其人有巧思，多技艺。宫城、营帐、水利、舟船无所不精，无 所不能。”李世民道。

    “是啊，这长安城就造得极为精妙，且又宏大壮观。其城分三部：外廓城、皇城、宫城，三 重相依，层层递进。并全依天象布置，以宫城为紫微垣居于正北，皇城、廓城为大周天，东 、西、南三面护卫龙庭。太极宫乃是皇上所居，故建于城中最高处龙首原。其余府 院、寺观、官宅、民居等各依地势高低，顺序建造。全城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大街， 纵横交错，共划出一百零九个居民坊和东西两个街市。每坊能居万人，每个街市能容十余万 人交易。整座城中，能居百万余人。”长孙无忌有意炫耀，大声说着。

    李世民举目四望，见道旁静悄悄地，并无多少行人。叹道：“当年长安城中，何等繁华。百 业俱兴，商贾云集。处处人山人海，坊坊都闻歌舞欢乐之声。城中居民，只怕真有百万。不 想今日败落如此，竟如同空城一般。

    “城中人丁稀落，市易不旺，一是战乱四起，商路不通，百姓离散。二来当初杨广营造东都 ，将城中富豪差不多都移到了洛阳。”房玄龄说。

    “将来天下太平，长安城自会更加兴旺。”杜如晦说道。

    “那时这长安城将建造得更为宏大。只是宇文恺又已亡故，到时只怕难寻似他一般的奇才。 ”李世民道。

    “天下之大，何患无才，以我之所知，就有二人的才思决不在那宇文恺之下。”房玄龄说。

    “哦，但不知那二人是谁?”李世民极感兴趣地问道。

    “乃殿内少监阎毗之子阎立德、阎立本。人们但知阎毗善于工艺，却不知其二子之能，远在 其父之上。尤其是阎立本，除精通各种工艺，更妙擅丹青，举凡人物花鸟、走兽，无不唯妙 唯肖，令人叹为观止。”房玄龄答道。

    “阎氏兄弟既有此才，当招于府内才是。”长孙无忌说。

    “行军布阵，尤其是攻略城池，少不得精通工艺之人。”杜如晦也说道。

    “嗯，此事就交与房先生去办吧。”李世民点头说道。

    一行人说着，不觉已来至承天门前。承天门乃太极宫正门，比明德门更为高大，威仪凛然， 门前的横街宽达三百余步，极其壮观。李世民等人越过横街，行到承天门前，纷纷从马上下 来。

    这时，世子李建成也带着数十亲随，来到了承天门前，下马走向李世民。

    “大哥，你不是正在东城军营中挑选精壮吗，怎么又要入宫呢?”李世民上前一拜，问道。

    “二弟不是同样在阿城挑选精壮吗，为何也要进宫?”李建成满面春风，笑着回了一礼， 反问道。

    如今大哥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世子名份已定，父亲百年之后，遗下的万世基业必 尽都归于大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为一人所有，旁人功劳再大，德望再高 ，也只能是一臣耳。君为臣纲，君令不可违，皇帝之威权，岂是臣子所能望其项背?不，不 ，君臣之分别，无异于天地之分别，又岂能相比?我自幼习武，亦知诗文，随父亲冲阵杀敌 ，不知有多少次命悬一线。晋阳起兵之前，我又广结豪杰，召纳亡命，首倡起义。大军西行 以来，我每逢战事，无不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血染战袍。不论是谋略，是武艺，是文才， 我哪一样不如大哥?论计谋，论兵略，论战功，我又有哪一样落在了大哥后面?可偏偏大哥是 世子，是国之储君。仅仅因为大哥比我早生几年，他就是君，而我只能是臣。君臣相隔，遥 如天际啊。现在我能喊他一声大哥，若等他一登龙位，我就只能跪倒在丹陛之下，磕头称 臣了。同是一母所生，为何兄弟之间，遭际又是如此不同?难道，只有长子才能继承大位吗? 历代帝王，不也有许多并非是长子，却一样承袭了大位，且能成为贤明之君，备受后世推崇 吗?父亲以大哥为世子，究竟是出于何种想法?他难道不知我的功劳要胜于大哥，才能亦胜于 大哥吗?他在立世子之前，是否想到过我?啊，我怎么又想到这上面来了，这，这可是逆，逆 念啊。 立嫡以长，是周公之礼，圣王之道啊，千古莫不遵行。那温大有说得也有道理，人之为人， 就在于‘礼仪’二字，人无礼仪，就不知敬上，不知恤下，无父无母，有如畜牲一般。帝王 承袭，立嫡以长，乃是礼义中最最不可违背之处。那昏君杨广，不就是以次夺长，坏了礼仪 ，以至性情暴恶，纵欲妄行，弄得天下到处都是贼人，好好一座锦绣江山，眼看着就要沦于 他 人之手。还有那突厥蛮夷，从无礼仪，结果每到大位承袭之时，就父子兄弟相残，血腥遍地 。我生不济运，居于兄长之下，乃是上天意愿，人力怎可强争?何况我亦为父亲爱子，又与 大哥一母所生，身份之高贵，也仅仅次于大哥一人。天下定后，我自当封王拜相，大富大贵 ，一样可享尽世上繁华。再说，我若扫平群雄，威服四夷，‘英名欺卫霍，智策蔑平良’， 功 冠古今，照样可立千秋不朽之业，名传万世。此生也不算虚度，并不负一腔豪情，满腹壮志 ……李世民心中有无数个念头翻过来，翻过去，竟忘了回答大哥的反问。

    “二弟，你在想什么，竟沉迷至此?”李建成心中奇怪，又问道。

    “嗯，我，我在想……”李世民差点说出；我在想着怎样劝父亲收回出关东征之令，话到口 边又硬收了回去，道：“我在想，四弟年幼，独自镇守太原根本之地，实在令人担忧。欲劝 父亲大人多派良臣猛将，前去太原辅佐四弟。”

    他这话倒也不是临时编派出来的，是已在心中想了许久，要对父亲说出，偏又忙于征战及各 种事务，一直找不到禀告父亲的机会。

    “真巧 ，我也是想进宫去，劝父亲多派良臣猛将辅佐四弟。”李建成笑着道。

    “我们到底是兄弟，所思所想，如同出于一辙。”李世民也笑了，并让身后的长孙无忌等人 拜见李建成。

    长孙无忌等三人李建成以前也见过，只是不太相熟，来往并不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