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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扬麾氛雾静
长安西北有一座阿城，据说是秦始皇所筑的阿房宫故地。李世民 所属部众大都屯于城内四 门军营中。四门尤以东门军营最大，原是隋室宿卫禁军的驻地，李世民攻长安之前，一直将 幕府置在此营内。
军营中有校场，场中设有高台，上面建有演武大厅。
太阳才刚刚升起，李世民就带着左右亲随，踏上高台，传令所有文武僚属会聚于演武厅中，观看军卒操练，以挑选精壮，出征洛阳。
这些时来，李世民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几欲不知身在何处。
自从大军渡过黄河，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兵锋所指，无不望风而降。纵然有少数守将企图 抵抗，也是不堪一击，没有谁能挡得住他李世民。就连以悍勇闻名于天下的薛举父子，也成 了他的手下败将。
更令他欣喜的是，关中闻名的文武才俊，几乎全收罗在他的府中。
他还未入京城，妻兄长孙无忌就带着他一向倾慕的房玄龄、杜如晦二人投入军中。
李世民当即拜长孙无忌为行军典签、房玄龄为行军记室、杜如晦为兵曹参军，时刻随侍左 右，以备顾问。
还有交趾太守丘和之子行恭、关内游侠公孙武达、侯君集、独孤秀云、郑仁泰、 李孟尝等人，俱为勇悍死士，也都拜为亲军校尉，出则同行，入则连骑。
李世民以前在太原曾时时浮上心头的寂寞之感已荡然无存。
他又有了一班意气相投、可以慷慨激昂，对酒作歌、拔刀击柱，飞骑行猎的朋友了。
李世民胸中豪气充盈，放眼天下，只觉无事不可当，无敌不可征服。
“那李密狂妄自大，以天下盟主自许，握雄兵百万，却用了几乎一年的功夫，也打不下一 个洛阳城，实是可笑。”李世民站立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宽阔的校场，对身后的众亲随说道 。
“大丞相也太看重那李密了，竟然让世子爷和秦公爷亲领大军征讨。其实只须给我精兵五 千，包管旬日之内，就取了那李密的狗头。”丘行恭拍着胸膛，高声说道。
他身材高大，两支胳膊如碗口粗细，年约三十四五，满脸横肉，音若雷吼。李渊大军入 关时，他与兄长丘师利起兵于故城，聚众至万人。有原州叛将率兵卒数万来攻。丘师利恐 ，欲弃城逃走。丘行恭止住，只带着五百人，直扑敌营，斩杀其将，收服其众，归于李世民 营中。
“丘兄弟若能领军，某愿充当先锋，只须带五十劲骑，冲阵决斗，于马上生擒李密那厮。 ”公孙武达大声说道。
他的年龄和丘行恭差不多，身材却比丘行恭矮了许多，但胳膊反倒比丘行恭更粗。在扶风 郡和薛仁杲的战斗中，他趁薛仁杲正在进食，只带十余骑，突然冲进薛仁杲中军大营中，几 乎当场擒住了薛仁杲，使薛仁杲惊慌之中，甲不及披，槊不及拿，在部众的死命保护之下， 骑着匹无鞍马落荒败走。
“依我之见，一兵一卒也不须派出。只请秦公爷赏一口快刀，我拿了趁夜潜入敌营，把李 密连同他手下大将统通神不觉、鬼不知地宰了。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敌军没了头领， 只一张诏令，就可降服。”侯君集微笑着说道，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大，甚至细声细气有些像 女人。
他的年龄只二十出头，身材又瘦又矮，脸色焦黄，似正害着大病。然而许多死士游侠都不 敢轻视他。京师游侠甚多，喜互相斗狠，常有人欺侯君集身小，恶言相辱，侯君集当时也不 回应，夜间却穿门入户，将钢刀置于那人的枕席之上，而那人犹恍然不觉。此事传开，有人 故意激怒侯君集，夜晚则关门闭户，遍请朋友看守，谁知侯君集仍能将钢刀置于枕席，惊得 众游侠目瞪口呆。从此以后，俱对侯君集另眼相看。
其他几个亲军校尉也你一言、我一语，嘲笑李密不值一提，已是笼中死鸟，釜底游鱼。
李世民只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胁生双翼，飞至洛阳，将那李密一把擒住，提到武德 殿上，掷在父亲脚边。
“诸君之言，大快我心。”李世民高声说着，拔出佩刀，边舞边放声唱道：
白马金贝装，横行辽水旁。
问是谁家子，宿卫羽林郎。
文犀六属铠，宝剑七星光。
山虚弓响彻，地迥角声长。
宛河推勇气，陇蜀擅威强。
轮台受降虏，高阙翦名王。
射熊入飞观，校猎下长杨。
英名欺卫霍，智策蔑平良。
岛夷时失礼，卉服犯边疆。
征兵集蓟北，轻骑出渔阳。
进军随日晕，挑战逐星芒。
阵移龙势动，营开虎翼张。
冲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汤。
尘飞战鼓急，风交征旆扬。
转斗平华地，追奔扫大方。
本持身许国，况复武功彰。
曾令千载后，流誉满常。
丘行恭、公孙武达、侯君集等亲军校尉也拔出佩刀，舞动起来。
长孙无忌向房玄龄、杜如晦看了一眼，走上前几步，也高声唱了起来：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
长侵半天，刀枪耀日光。
上山吃鹿獐，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闯。
譬如辽东死，斩头无所伤。
他年岁和李世民不相上下，身材欣长，而容白净端正，一望就是知书达礼之人。声音亦清 纯动听，只是与所唱歌词不大相称。
李世民、丘行恭等人听着长孙无忌的歌唱，同时一愣，不觉停止了舞刀。均想：长孙无忌 乃世家子弟，才学出众，儒雅潇洒，为何在此刻竟唱出了这般粗俗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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