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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之忧为李密。密名望不低且也名应童谣,又握有雄兵数十万。一旦我军西入关中,他随后袭来,我等势必陷于两面苦战之中,如何能够支撑?北之忧为突厥。突厥虎视眈眈,屡欲陷我太原,如今又得到刘武周、阿史那大奈两贼相济,实为劲敌。倘若我等大军西进,太原空虚,其必攻略我根本之地,断我归路。我等又如何应付?除此二忧之外,天下图霸王业者虽众,均不足虑矣。”李渊答道。
“留守大人独具远见,非文静所及。”刘文静先奉承了两句,然后道,“李密与突厥势大兵强,确乎为心腹大患。不过此二劲敌俱有短处,可以利用。李密手下兵众大多为山东人,并不愿随他西进。且李密能成大势,全因瓦岗剧贼翟让所推,他手下的统军将领许多都是瓦岗贼人首领,并不诚心敬服他。其部众既不相和,李密自然不敢领兵远征。此南忧可解矣。突厥乃游牧蛮骑,志在子女财帛,日光短浅,对汉人深怀戒心,不可能相信刘武周。一旦起事之后,留守大人只需暂忍屈辱,派人前去突厥修好,许以财帛,突厥必喜,太原城可保无失。此北忧亦解矣。”
“还有那阿史那大奈,也决不会帮突厥攻掠太原。”李世民说道,“我已于前日放走了阿史那大力,他发誓说必劝其兄归顺留守大人。”
李渊脸上终于露出喜色,道:“二郎此举甚好,何不先告诉了我,免我忧虑不安?”
“只恐父亲大人又斥为张狂,要将世民送到有司治罪,故不敢相告。”李世民说道。
“看看,你倒记起老子的仇来了。”李渊神情愉快,再也不像刚见到儿子时那样,故作肃然之态。
“父亲大人,世民能降服阿史那大力,多亏刘县令谋划周全。”李世民趁父亲高兴,忙替刘文静说着好话。
“文静兄,世民鲁莽不知世事,多蒙教训,渊实感激。适才因害酒心恶,故多有失礼,还望文静兄不要见怪。”李渊拱手说道。
刘文静慌忙下拜,道:“文静乃卑下庸夫,蒙留守大人父子不弃,视为心腹,虽粉身碎骨,难以相报。”
“南北二忧俱解,我已无后顾之虑,当顺从天道,以应人心,起兵举义。文静兄首赞此举,功劳非小。且请后堂暂歇,过一会我父子还有大事请教。”李渊道。
“留守大人毅然作此决断,实乃天下万民之福。文静当竭尽全力,追随留守大人父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刘文静又一次拜倒在地,对李渊行过大礼之后,才退到了议事厅外。
哼!什么万民之福,说得好听。看你这欣喜若狂的样子,分明是一副押中大宝的赌徒模样。我父子甘冒灭族大祸,起兵举义,岂是为了给你等博求富贵。李渊心中想着,目视儿子,问:“二郎,你看武士这人如何?”
“此人重义气,有胆量,又能识别大节,实为当世豪杰。”李世民答道。
“吾儿此言差矣,此人善观成败,毫无义气可言。见王、高二贼势力不及我父子,立刻就见风转舵,卖友求荣,实乃一奸猾小人。”李渊说。
“他既是小人,为何不直接告发王、高二贼,却要夜行投书,意欲远遁方外?”李世民面带疑惑之色。
“这正是他奸滑之处。他知你年轻好武,任侠慕义。特故作此态,取悦于你。”李渊说道。
李世民皱着眉,想着和武士交谈的种种情景,终于点了点头,道:“父亲大人所言甚是,那武士确有许多故意作态之处。”
“二郎,我何尝不知自己身处险地,唯有起兵举义,才能转祸为福。只是乱世之中,人心太过险恶,如武士之徒,比比皆是,稍有不慎,则死无葬身之地矣。故隐忍不发,待时而动。”李渊道。
“其实我也知父亲大人心有大志。记得父亲大人初到太原,就命我广交豪杰之士,不论是鬻僧博徒,还是监门厮养,凡是有一技之长,一艺可取者,俱可引为左右。只是后来见时机已到,大人依旧是安然不动,心下未免焦急,欲待进言,又恐激怒大人,事反不美,故相求裴宫监婉转相劝。唐突之举,还望大人见谅。”李世民说道。
李渊一笑,问:“让裴宫监作说客,可是那刘文静的主意?”
“父亲大人,刘县令智谋深广,实乃当世奇才。当此用人之际,望父亲大人不记小过,善加任用。”李世民恳切地说道。
李渊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不过,你也要牢记,谋深之士,大多藏有虎狼之心。为人主者,万万不可过于倚重能臣,否则,终将尾大不掉,后患无穷。”
李世民心中一凛,忙道:“父亲大人所言,自当牢记在心。”
“要想成就大事,第一须要善于驱驾群雄。第二须要顺天道而行。”
“何为善于驱驾群雄?何为顺天道而行?望父亲大人明示。”
“恩威相济,功必赏,过必罚。多示诚信,多赐财帛,而不令其多揽权位。是为驱驾群雄之法也。依时而动,又不背君臣大义,不作逆臣叛将,以求名正言顺,方可收尽天下人心,此乃顺天道而行也。”
“父亲大人迟迟不发,原是欲顺天道而行。世民今日方才明白大人一片苦心。回想前日自作聪明,孟浪之行,惭愧无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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