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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提戈初仗节
三日后，李建成、李世民、温大有率领一千马军，九千步军，已 兵临西河郡城。
隋西河郡守将郡丞高德儒亲自督促守城兵卒紧闭四门，固守待援，无论李建成怎么派人在城 外辱骂，也不出战。
李建成命众军四面围住西河，准备云梯等攻城用具。然后和李世民、温大有带着大雷、小雷 、刘弘基、段志玄、王杠大兄弟等十数骑绕着西河城墙，观察地形，选择最佳的攻城之处。
天气酷热，李建成、李世民未披盔甲，只穿着单衣。温大有也未披盔甲，可单衣上仍罩着小 功丧服。
“此从军时节，温先生还不忘礼仪，实是令人敬佩。”李世民笑着说道。自从得到温沁玉的 心许，李世民整个人飘飘如跃上了云端，一直处在极度兴奋中，连以前敬而远之的温家兄弟 ，也觉得异常亲热。
“人之为人，就在于‘礼仪’二字。人无‘礼仪’，就不知敬上，不知恤下，无父、无母、 无君、无兄弟，与畜牲何异?”温大有板着脸说道。他对李世民兄弟亡弟之后没几天，就借 口出征，脱掉了丧服，很不满意。尤其是对李世民一路上兴奋雀跃，谈笑风生，更是无法 容忍。
李世民没料到自己说的奉承话也会被温大有硬顶回来，一怒之下，刚欲出言训斥，又想着温 大有是温沁玉的伯父，不能得罪，只好强忍胸中恶气，问道：“‘礼仪’之事，也不宜太过 。小功之丧，好像只三个月。温先生是否过于执着?”
“二弟错了。三月之丧，乃是为三从昆弟所服，称为‘缌麻’之服。”李建成说道。
“‘礼仪’大事，乃先王之道，二公子不可不知。”温大有仍是扳着脸说道。
“我少年只爱弓马，不精学业，对先王之道，倒也真的是茫然无知。只听人说丧有五服，这五服之处也不甚明了，还望先生教之。”李世民自嘲地说着，对温大有拱了拱手。
温大有也不客气，神色俨然地说道：“五服之丧，乃是指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 种丧服。父丧、夫丧，着斩衰服二十五月，也就是常人所说的三年之丧。斩衰，指的是麻服 麻冠，不用裁缝，斩断成服，披于身上，以示衰痛。齐衰，指用裁缝稍为连缀一下的丧服， 分为几种；齐衰三年，乃是母丧。齐衰十三个月，乃是已嫁母丧、妻丧、祖父母、伯叔父母 、昆弟之丧。齐衰五月，是曾祖父母之丧，齐衰三月，是高祖父母之丧。大功；是用较细针 脚缝制的丧服，从昆弟丧时须穿上，连穿九月。小功丧服的缝制更细致一些，再从昆弟之丧 时须穿上，连穿五月。缌麻；就是细麻布，三从昆弟之丧，着缌麻之服三个月。”
“好麻烦啊。”段志玄吐了吐舌头，道：“我看现在有许多人死了父母兄弟，并未照着这一 套来。”
“所以如今人人不思忠孝，处处是反贼作乱。无君无父，形同畜牲。”温大有厉声说道。
他知道段志玄是个泼皮头领出身，心里极看不起来。
“天下大乱，分明是那杨广无道，征战不息，徭役无时，硬逼出来的。哪里怪得上丧服未穿 周全呢。”李建成也觉温大有说话太过份了，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请问大公子，那杨广为何变得如此无道，残害天下?”温大有问。
“如何变得?那，那……”李建成怔了一怔，才答道，“那杨广天生性恶，一旦窃得大位， 自是残暴无道，激得天怒人怨，烟尘四起。”
“杨广真是天生性恶吗?”温大有似是在问着众人，但不等众人回答，又自管自吟起诗来：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
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
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北河秉武节，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
拟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
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岩驿马上，乘空烽火发。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
释兵仍振旅，要荒事方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众人听着温大有的吟声，都不觉神情飞动，心中勃勃涌起一种豪壮气慨，只想纵马飞驰，直 冲敌阵，大呼决战。于千万人中取单于首级，献至朝阙，名震当代，威扬后世。
温大有的吟声已止，众人却仍是沉默不语，似还沉醉在那壮阔雄伟的诗意里。
一时间，旷野上寂静无声，只听得见马蹄踏在硬地上发出的脆响。
“这首杨广所作的《饮马长城窟行》，写得气度浑厚、堂堂正正，确乎不像是一个性恶之人 所能具有的胸襟。”李建成打破了沉默，困惑地说道。
“可杨广又分明是一个性恶的昏暴之君啊。”李世民也将困惑的目光望向了温大有。
他自幼好武，对《饮马长城窟行》之类的论武诗文很是欣赏，杨广的这首《饮马长城窟行 》他也常常在私下里吟唱。
“人之初生，本无善恶。之所以在后来或为善，或为恶，俱是因其人受教导之不同而有不同 的成长之道。先王兴礼仪，置刑法，就是要教导人抑恶扬善，顺天道敬君父，心存忠义，克 始克终。无奈人生而有欲，欲望乃万恶之源，非礼仪不能克制。礼仪者，分亲疏、定尊卑之 道也。为人者，应敬尊，孝亲，方能为善。杨广虽有才学，却不守礼仪，身居藩王，次不当 主，偏为欲望所困，希图大位，以至胸怀阴谋。戾气渐积渐多。一旦得登大位，就昏暴妄行 ，纵欲残民。帝王乃天下之至尊，至尊不守礼仪，臣下百姓又怎肯守礼义?今日天下之大乱 ，就是礼仪崩坏的结果。这穿不穿丧服，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其实关连甚大。穿着丧服，等 于是日日在领受先王教导，天长日久，潜移默化，自然人心向善。反之，人人便不知尊卑， 只为欲望而活，犯上作乱之事，就永无禁绝矣。”温大有正色说道。
“温先生所言，使人悚然心惊，实为至理。”李建成拱手说道，心下仍是不以为然，想，如 今乱世，只能以霸道来争得天下，你这些先王礼仪，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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