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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来,这房中没有出现过一个女子。来来往往的不是长孙顺德、刘弘基、段志玄等粗豪 武夫,就是刘文静、刘政会、殷开山等智谋之士。李世民与众人谈笑论酒,或密议天下大事 ,或比试武功,好不快乐。只是每当快乐过后,夜深人静,李世民心中就会涌起难言的躁动 ,火烧火燎地引得他无法入睡,一闭下眼睛,面前就会闪动着温沁玉那窈窕的身影。
什么时候,这房中真能出现温沁玉的身影呢?李世民不自觉地想着。愈想心里愈烦躁,难以 解脱。
他早已有了长孙氏,又怎么能让温沁玉走进这房中?
当然,以他贵公子的身份,自是可以广置美妾。
但温沁玉会甘心于妾位吗?他的身份高贵,温沁玉的身份却也不低。更何况温沁玉又出身在 极重礼仪的学士世家,对名份看得比性命还重。
有时想得苦了,李世民就恨温家为何不是王威一党。
如果温家是王威一党,他就可以公然提刀闯进去,将温家大小杀个鸡犬不留,单单留下温 沁玉一人。这样,温沁玉自然就属于他所有了。
也许他会大发慈悲,不杀温家一人。这样温家就会把温沁玉诚惶诚恐地奉送到他面前。
可温家偏偏不是王威一党。不仅不是王威一党,反而是他父亲最信赖的人,父亲甚至说举义 大事是温家兄弟谋划的。
这分明是胡说八道。举义大事明明是我与刘文静、刘政会等人密商多日,一切都已谋定,然 后才让裴寂告知父亲的。怎么这天大的功劳一下子落到了温家兄弟头上?就是那王威、高君 雅意图谋乱,也是察觉了我的举动后,心中发慌,不得不为之。父亲因此而终于起兵举义, 不是我一力促成又是谁促成的。父亲把功劳推到温家兄弟身上,不过是要显得我李氏本无反 心,掩人耳目而已。其实世道如此,谁无反心?
父亲又何必这般小心翼翼,前怕狼后怕虎的。李世民愤愤地在心中想着。
每次一想到温沁玉,李世民心中就涌起难以抑止的激愤之意。
其实,在没有想到温沁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起兵举义,不一定全是他促成 的。
他的父亲根本不是隋室忠臣,脑后早就生着反骨。
“唉!”长孙氏忽然轻叹了一声,落笔在素笺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李世民不想太冷淡了长孙氏,向书案走了过去。
长孙家如同他父亲所说的那样,潜在的势力非常雄厚,就依眼前来说,他父亲手下的头号 大将便是长孙氏的族叔长孙顺德。
素笺满是娟秀飘逸的字迹。李世民看着,不觉念出声来:
垂柳复金堤,蘼芜叶复齐。
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
采桑秦氏女,织绵窦家妻。
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
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
盘龙随镜隐,彩凤逐帷低。
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
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
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
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
“‘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此一句,道尽多少思妇心中寂寞。”长孙氏怅然说道。 “薛道衡是当今最有名的学士,这首《昔昔盐》才一传出,便倾动天下,洛阳纸贵。其实, 这首《昔昔盐》还不算薛学士最好的诗文。薛学士最好的诗文是那首《人日思归》。”李世 民听出长孙氏有幽怨之意,却故作不觉,随口念道:
入春才七日,
离家已二年。
人归落雁后,
思发在花前。
“夫君乃将门世家,素以弓马称雄于世,想不到对诗文之学也如此熟悉。”长孙氏望着李世 民,露出微笑之意。
李世民却现出悲苦之色,道:“弓马之技,我是得自家传。诗文之学,乃慈母所授。我母本 为周武帝姐姐襄阳公主之后,自幼生长在皇宫之内,博览群书,精通诗文,虽为女流,却胜 过许多饱学之士。从小我偏爱弓马,对诗文之道所习甚浅。母亲常常对我说,立身之道,不 可过于偏执,文武二道,俱须学之,才能得相辅相成之益。我每每不听,惹得母亲生了气, 流了泪,这才硬着头皮坐到书案前。如今我长大了,才明白:只习弓马,不习诗文,顶多是 一莽夫而已。读了书后,才可豁然明悟,了知天下大事,做出番英雄大业来。只是我母偏偏 已去世好些年了,再想聆听慈训,已是不可得矣。”
长孙氏眼圈红红,说道:“你母亲虽已去世,总还有一番教导长留在心。我却是还在未懂事 时,就已失去父母。如今愁苦之时,欲思念母亲,又无从思起——直到现在,我连母亲是个 什么样子也想像不出。”
“我知道,你是在舅父高家长大的。高家是渤海望族,素来以文学著名天下。你的字写得这 样好,又熟读诗书,想来也是得了舅父的真传吧。”李世民不欲想起伤心事,强带着笑意说 道。
“乱世之中,文学著名,反而会因此得祸。薛学士不就是因为才气太高,反惹得当今皇上不 高兴,连性命也不能保住吗。”长孙氏慨然道。
“是啊,薛学士被杨广下到监牢里时,已七十岁了,想着他不过是恃才傲上,并无大错,很 快就会被放出。谁知杨广竟以凭空捏造的大逆不道之罪名,硬是逼他悬梁自尽。当监刑使者 向杨广报告薛学士已死时,杨广高兴得拍手大笑,说,“看这老贼,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 ’的诗句来么!”
“当今皇上不仅逼死了薛学士,还把他的妻儿流放到万里之外的西域且末郡,好不可怜。”
“杨广此举,大失人心。天下读书人闻听薛学士竟这么冤屈地了却一生,都是惋惜不已,心 怀怨叹。”
“是啊,我哥哥无忌就常叹当今无道,天下必乱,日日与房玄龄、杜克明讲谈,言当投真主 ,佐平天下,成就一番大业。”
“怎么,那房乔房玄龄,杜如晦杜克明是你哥哥好友?”李世民心中一惊,忙问。
“夫君也知道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么?”长孙氏也似很惊异,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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