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第十章 望望情何极
大将军府内院后堂中,李渊和建成、世民、元吉坐在席上,神情 惨然。
建成、世民、元吉都穿着白布丧服。李渊也除了官袍,只穿着一袭青衣。
“爹爹!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突厥狗贼,为五弟报仇!”李元吉红着眼睛叫道。他一向受父 亲宠爱,称呼上比两位兄长随便多了。
“三胡啊,”李渊眼中泪光盈盈,提着爱子的小名叫道,“你也长大了,该懂些事 了才是。 如今我们和从前不一样,不是为人臣,替别人做事。而是为人主,在给自己打天下啊。任何 时 候都切莫忘了这‘天下’二字。为人臣时,还有些退路,此主不明,可另投明主,只要你有 本事,有兵有将,一样会受到重用,不失为一富贵王侯。可当为人主时,就已无任何退路, 成则得天下,败则灭九族,死无葬身之地,想当一个布衣百姓,也不可能啊。三胡,非是你 爹我不想杀了那突厥狗贼,而是杀了他毫无益处,只有坏处。那突厥狗贼名唤作那摩晋,是 突厥始毕可汗的宠将,若杀了他,我们就和突厥成了仇人。如今我们正想西入关中,攻占长 安。若突厥记仇,再次派兵前来,我们就无法离开这太原城。不离开太原城,又怎么能西入 关中,攻占长安呢。”
“四弟,父亲大人所言实为至理。我们唯有得天下,当了皇帝,才能保得身家性命,富贵长 久。若不能取天下,则自身难保,哪里还能为五弟报仇。”李建成说道。
“依你们这么说,五弟就白死了不成?”李元吉瞪着眼睛说道。
“五弟绝不会白死。待我们得了天下之后,就发倾国之兵,踏平突厥。将四野之蛮夷,尽归 于我中原之一统!”李世民大声说道。
二弟好大的口气。这几年他随父四处征战,见识大增,和往日相比简直是两个人了。李建成 又是赞赏,又隐隐有些妒意地想着。
“二郎说得极是。”李渊点头道,“当初我本想等大郎来此,再起兵举义,使你们兄弟俱立 大功,威服人心。可王、高二贼竟欲先下毒手,使我不得不提前举义,以至行事仓促,致使 五儿有失,实为我之错矣。”
“五弟有失,错在于我。五弟年少,我本不该让他随二弟上阵冲杀。”李建成道。
父亲也太倚重大哥。我早已在太原城中准备好了一切,随时都能起兵。父亲却偏偏要等到 大哥来,以至差点失了举义先机。李世民不满地在心中想着,上前一步,道:“这不怪大 哥,怪我没有坚持让五弟留在后面。”
“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我李氏乃军功世家,十二三岁便要上阵杀敌。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后代儿孙理应遵守。再说,我们要削平群雄,争得天下,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金戈铁马陷 阵冲杀。”李渊说着,话锋一转,道:“我从前只知弓马兵策,对文学之道所知甚少,后来 受你们母亲的指点,也对诗文书法略有所通,每每见到一些先朝皇帝的诗作,就深有感触。 ”
“先朝皇帝中能诗之人极多。只是诗虽写得好,不一定能把皇帝当好。”李世民不知父亲为 何忽然说起了诗文,随声应道。
“我看诗也不看那些写得富贵堂皇的好诗。只看那些写出了当皇帝如何艰难的真心诗。有时 看着,看着,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李渊说着,声音沉重地念道: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
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
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这是北魏孝庄帝元子攸所作的临终诗。孝庄帝为逆臣尔朱兆所执,被绞杀于三级寺,临终 前向佛祖礼拜,发愿生生世世不做皇帝,并赋此诗明志。”李建成带着炫耀地说道。
“对。”李渊说道,“那三级寺就在这太原城中,前些时我还去礼拜过佛祖。”
“孝庄帝之后是节闵帝元恭,他也有一首诗传与后世。”李世民要在父亲面前显得自己不仅 会武,且能知文,忙念道:
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
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
时运正如此,惟有修真观。
“节闵帝想出家修道,逃脱恶运,结果还是死在了逆臣手中。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这 一年中换的三个皇帝,个个都无有好下场。先是孝明帝被生母胡太后毒死,年仅十九,接着 是孝庄帝元子攸被尔朱兆绞杀,年二十四岁。最后节闵帝元恭又被高欢毒杀,刚及二十岁。 这 些过去之事,令人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打天下非得依靠猛将不可,但将军们一旦功高权重 ,必生野心,必然要谋主篡位。这数百年来,江南江北,也不知换了几朝几代?每朝每代 都是执掌兵权的大将夺了主上的天下。大郎、二郎、三胡,兵凶战乱虽然危险,我们父子也 得挺身承受啊。只有我们亲自带兵,才能防备大权旁落,免遭那一年三易换的恶运。这城中 军 马,我欲用你们兄弟做统军大将。但你们要做大将,须得立有大功,方能服众。”李渊感慨 地说着。
“父亲大人放心,我向来对兵法甚为留意,作统军大将后,当更努力,以不负大人厚望。 ”李建成说道。
“为大将者,也不能死守兵法。比如前日,我天刚亮时,就已来到了突厥军后面,本当立刻 偷袭,但见其士气尚旺,军容亦整,便耐住性子,一直等到午时,待那突厥军和父亲纠缠不 休,疲惫至极时,才一鼓冲出,大胜突厥……”李世民说到这里,陡然停住口,想起他 虽然获胜,却也损失惨重,除了五弟阵亡,大将高斌廉也血洒沙场。
“大郎、二郎,如今周围郡县都已响应大义,唯有西河郡丞高德儒仍然不奉我大将军府的 诏令,当速讨平之。明日你们兄弟就带领一万军马,出征西河。”李渊也不想再提到阵亡的 儿子,直截了当的命令道。
李建成、李世民立刻拜伏在地,同声道:“儿等定当克复西河,立下军功。”
“大将军府初立,诸事繁多,我也派不出更多的人帮你们。温大有文武双全,立身极正,我 命他随军参谋军事。尔等兄弟要善纳人言,爱护士卒。大事之成败,当以你等此番行止为准 。”
“儿等明白,若连一座小小的西河城都攻不下来,又岂能削平群雄,王霸天下?”李建成说 道。
“大将军放心,儿等若不能攻下西河,情愿受军法处置。”李世民说道。
“攻下西河,尔等兄弟就是立了头功。为父拜尔等兄弟为大将,也就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李渊说着,一挥手,“你们起来吧,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为父亲自送你们出征。”
“爹爹,我呢?我也要立头功,当大将。”李元吉叫了起来。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