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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心随朗日高
入夜,晴朗的天空上忽然飘满了浓云。
太原城晋阳县衙后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不时提着灯笼巡视的家仆,才勉强看得清身前的景物。
院墙上陡地跳下一个人来,发出扑通一声大响,在静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是谁?”随着喝问声,四、五个健壮的家仆左手高举灯笼,右手紧握长刀,循声急扑过去。
墙上跳下的那人似是对院中景物很熟,敏捷地伸出手,扳住藤萝架下石桌上的一个花盆,无声地放倒下来,然后学了两声猫叫,急闪身,伏在了藤萝架后的竹篱下面。
“娘的,原来是只野猫。倒吓得我出了一身汗。”一个家仆边说还边向地上的花盆踢了一脚。
另一个家仆则举着灯笼四处照了照,见没什么异常之处,就随着众人,又往别的方向巡视过去。那人待家仆们走远,从竹篱下探出身,轻手轻脚又快速地走着,不一会,就来到了后院的正厅外面。正厅里烛光通明,白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似正在说着什么。
正厅外的石阶上,站着两个手执长刀的家仆,不停地来回走动着。
那人在地上摸到一粒石子,扔向正厅西面的花丛。
“哗啦啦!”石子在花丛里滚动着,弄出一片声响。
两个手执长刀的家仆立刻向花丛中飞身扑去。正厅窗纸上的两个人影本来挨得很近,也一下子分开了。
那人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扬起手臂,就要向窗纸上掷过去。
“呼——呼——呼——”三道劲风忽起。王杠大兄弟神出鬼没般跃出身,手挥大棍,向那人疾扫过去。
那人大骇,拚命向前纵身跃去,脚才落地,后面、左面、右面又是三道劲风扫来。那人也只得再次纵身前跃,几下子就给逼到了正厅的台阶上。
正厅徒然门户大开,李世民、刘文静手中横握长刀,大步走出。
那人四面受敌,走投无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李世民连连磕头。
“贵客不请自来,不就是为了区区项上人头吗?为何事到临头,又作此儿女之态?”李民世盯着那人,一脸失望之意。
这时,许多家仆拥了过来,灯笼高举,照见那人穿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一块青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既有胆而来,就该奋起而搏。来,来!且起来与我斗上几合。你若能胜,我自会放你出去,决不食言。”李世民手握长刀,连晃了几下,指着那人说道。
“我并非刺客,如此前来,深有苦衷,望二公子见谅。”那人手托匕首,高高举起。
灯光下,李世民看见匕首柄上包着羊皮,用丝线紧缠着。
“杠大,拿来我看看。”李世民本欲亲身上前,却被刘文静拉住了衣袖,只得停往脚步,说道。
王杠大从那人身后转到前面,伸出左手,拿下匕首,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插刀回鞘,解开匕首柄上的羊皮,见羊皮中又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只看了几句,就脸色大变,一挥手,道:“退下!”
除了王杠大兄弟,所有的家仆都远远退开了。
“起来吧,有话到里边说去。”李世民对那人说着,转过身,走回厅中。
那人站起身,跟在李世民后面走进正厅。刘文静、王杠大兄弟紧盯着那人,一同走进厅内。
“扑通!”那人才走进厅内,又跪倒下来,向李世民磕着头。
“你既非刺客,又何必如此惶恐。到了此时,还不肯把你的真面目露出来吗?”李世民神情已平和下来,笑着道。
那人伸出手,把脸上的青布扯了下来。
“是武,武司铠。”刘文静吃了一惊。武士也喜欢下围棋,常常到这后院里来,和他赌彩博战,只近几个月,才来得少了。
武士神情尴尬,道:“二公子,文静兄,我本来是想悄然而来,悄然而去。不料还是惊动了你们。”
“以前我以为你只会下棋吃酒,哪里料得你还有这等‘侠客’手段。”刘文静笑着,向李世民看了过去。
他知道武士一向和王威、高君雅交好。武士如此模样而来,必有非常之事发生。
李世民将那羊皮中夹着的白纸递给了刘文静。
刘文静看着、看着,怒喝起来:“王、高二贼,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图谋唐公爷父子!”
“士乃王将军至交,迫于当时情势,不得不违心盟誓,以尽朋友之义。可唐公爷父子为世之英雄,天下人人敬慕,士岂敢加害!本想弃官而去,又恐唐公爷父子疏于提防,着了王将军的道儿,只好趁夜而来,预先警示。然后隐遁天涯,归身于红尘之外。”武士说道。
“武司铠深明大义,世民佩服无地。方今乱世,正是豪杰之士乘风而起之时,武司铠奈何要隐身方外?”李世民说着,亲手把武士从地上扶起,道:“家父当年行军汾晋,曾宿于司铠的文水别馆中,蒙司铠盛情接待,至今不忘,还常常向我提起司铠呢。”
“安徽年前的一面之交,唐公爷还记得这样清楚,真乃……真乃士之荣幸也。”武士说着,又要跪下。
你口中要隐循天涯,却又如此卑躬屈膝,攀龙附凤之心,再也明显不过。刘文静想着,伸手托住武士,道:“司铠大人弃暗投明,实是明智之举,可喜可贺。来,来!且请坐下,喝上一杯,压压惊。”他边说边将武士拉到厅中的铺锦芦席上,坐了下来。
芦席正中有一木案,上面早就摆满了酒菜,放着两只酒杯。
“杠大,去,再拿一副杯筷来。”李世民说着,也在木案旁坐了下来。
王杠大应声走向厅外。王杠二,王杠三兄弟仍手持木棍,站在正厅门口。
“听说二公子新近收得三位猛士,勇悍绝伦,棍法精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武士想着刚才被木棍逼迫的情景,心有余悸地说着。
“我猜想那王、高二贼,定会行困兽之险,派人行刺。故叮嘱王家兄弟,遇有刺客,先不忙扑杀,且赶至我跟前,让我与他决斗。好些时日没有冲阵厮杀,手心已是痒得不行。”李世民带些遗憾的说道。
“幸亏有二公子这一叮嘱,不然……”刘文静一笑,停住了话头。
“这是上天有眼,才使我侥幸逃过一死,得与二公子活着相见。”武士苦笑着道。
王杠大拿着一只酒杯,一双筷子,走进厅来。
“有劳壮士。”武士赶忙站起身,从王杠大手中接过杯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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