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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啊，如果我们也有辅佐‘汉高’之功，何愁不至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啊，你说这话，岂不是要……要谋反，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裴寂大惊失色。
“不是谋反，是争天下。现如今李密把东都洛邑围得铁桶一般，日夜攻打。皇上又远在江都，已不能控制中原。且处处都是盗贼，大者攻掠郡城，小者依山结寨，无一处能得安宁。眼见得隋家天下已是完了，又有何反可谋?若我等看不清形势，不能顺天时而求变，那才真正是灭九族的大祸临身啊。裴公，此时天下大乱，正是我等出头的时机，不为求富贵，就算是为了保全性命，也须得奋起而搏。这才方不负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也。”刘文静慨然说道。
“刘公所言，甚是有理。天下太平，我等必然难以出头。天下大乱，倒有转运的机会。只是就算我等有心辅佐‘汉高’，这‘汉高’也是难寻啊。想大业九年杨玄感在黎阳造反，多少人以为那杨玄感是真龙天子，纷纷前去投靠，结果仅几十天，杨玄感就兵败自杀，前去投靠的人也大都惨遭杀戮，甚至满门抄斩。如今想起来，仍是令人心惊肉跳啊。”裴寂边说边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心里暗暗想道：乱世中人人心存奸诈，刘文静这老儿诡计多端，别是输多了钱，心有不甘，设下什么圈套让我去钻。
“杨玄感一个庸人而已，哪里算得上真龙天子。何况今日的形势，与大业九年，已是全然不同。当日皇上虽说远在辽东，中原空虚，但天下大致还算宁定，隋室气数并未全尽。今日则群雄并起，天下四分五裂，非‘汉高’不能平定。”刘文静说着，压低了声音，“‘汉高’并不难寻，就在太原城中。”
“就在太原城中，那会是谁?”裴寂心里已有所领悟，却仍装做吃惊的样子问道。
“不仅我知道‘汉高’就在太原城中，天下的有心人也都知道。难道你没听说‘李子结实并天下，杨主虚花没根基。’还有‘日月照龙舟，淮南逆水流，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这些童谣吗?”刘文静反问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说姓李的要代姓杨的当皇帝。不过，这些谣言都是大将军李浑造出来的，而李浑早在前年，就被皇上满门抄斩了啊。”裴寂仍是装着糊涂。
“在大隋朝中，姓李的望族又何止李浑一人。”
“那么，就是瓦岗的李密了。李密为西魏‘八大柱国’之一李弼的曾孙，入隋又袭爵‘蒲山公’，门弟高贵，文武双全。现在又握有雄兵数十万，隐然有得天下之势。”
“李密其人，名声不小，本领也着实有些。却无帝王气度，缺少驾驱群雄的胆略。为一大将尚可，为‘汉高’则不足矣。何况我已点明‘汉高’就在太原城中，裴公就不必故弄玄虚了。”
“这，这件事体关连重大，裴寂实在是不敢妄……妄言啊。”
你如此胆小如鼠，却又梦想位极人臣，真是自不量力。刘文静心里嘲笑着，更压低了声音：“不瞒裴公，当今‘汉高’，就是太原留守唐公爷。”
“啊，你，你说唐公爷，这，这怎么可能?唐公爷和李密，还有当今皇上，都是当年西魏‘八大柱国’之后。皇上祖父杨忠封隋国公，唐公爷祖父李虎封唐国公，两家极为亲密，同住一州，相隔不过二里，世代交好。尤其是当今皇上和唐公爷都是独孤姊妹所生，既为君臣，又为表亲。且唐公爷的外甥女王氏又充于皇上后宫，和皇上更是亲上加亲。如今面临危难之时，皇上仍令唐公爷手握重兵，镇守太原，信任有加。唐公爷素来忠心耿耿，日夜忧思，欲报效国家，岂是心存异谋之人?刘公此言，大错特错矣。”裴寂正色说道，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
“裴公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皇上与唐公爷虽为姨表兄弟，外面看起来，也还恩宠有加，实则深怀猜忌。当初唐公爷任弘化郡留守时，遇到皇上出巡路过，因病未去行宫拜谒。皇上很不高兴，竟对王氏说：‘你舅舅为何生了病，是不是想死了?’唐公爷知道后，深为忧惧，日日纵酒沉醉，示以无为之意，这才使得皇上没有深加追究。还有前些时副留守高君雅被突厥兵打败，皇上却派专使来太原，要治唐公爷的罪。虽说后来皇上又颁诏不罪唐公爷，但猜忌之心，显然比以前更重了。唐公爷已入险境，若再不趁时而起，奇祸必至。”刘文静说着，神色间隐隐现出焦虑之意。
“唐公爷素来对我青眼有加，经常召我一起饮酒下棋，彻夜不眠，许多心腹之言都肯对我说出。怎么我从未听唐公爷提起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事?莫不是刘公希图拥立大功，有意危言耸听。”裴寂板着脸说道。
“非也。刘公口中所言，全是在下心中所想。”藤萝架后，忽然有一人大声说道。
裴寂吃了一惊，猛转过头来，见廊下已转出十数人，当先一位轩昂少年，正是李世民。
“不知二公子大驾在此，裴寂失礼，失礼了。”裴寂慌忙站起身，迎着李世民弯腰下拜。
李世民抢上一步，扶住裴寂，道：“裴公乃在下前辈，如此大礼，岂敢承当。”
“二公子莫非真要……真要……”裴寂的目光向李世民身后扫去。
李世民身后除刘政会、刘弘基、段志玄等人外，还有七、八位或着武弁服色、或者文吏服色、或着士人服色，年龄在二十出头直至五旬上下的人跟着。王杠大三兄弟也跟在李世民身后，衣服鲜明，已换成了留守府卫士的装束。
“这些豪杰都是与我同生共死的亲朋，裴公不必顾忌。”李世民笑着道。
啊，原来二公子早就心存异谋，已勾连了这么多人。裴寂心中更惊，一一打量着众人。除了王杠大兄弟外，来人他全都认识。
那二十余岁，眼凹额突的武官是鹰扬府校尉张平高。
那身体粗壮，浓眉大眼，四十开外的武官是李世民正配夫人长孙氏的族叔长孙顺德。
那年约三旬，头戴乌纱小帽，面貌甚为相似，都有着三缕长须，紧挨在一起的二人是兄弟俩，名许世绪、许洛仁，俱为鹰扬府司马。
那穿着七品官袍，脸带微笑，五旬上下的老者是太原郡所属龙山县令高斌廉。
另一个身穿从七品官袍，神情肃然的中年人是太谷长，姓殷名峤，字开山。
那文士装束，年约三十八九的人是太原城中有名的才子，姓唐名俭，字茂约。
裴寂异常客气地和每一个人打着招呼，互相行礼。唯独见了王杠大兄弟，脸上却露出傲然之色。对王杠大兄弟的行礼视而不见，连头也未点一下。
王杠大兄弟在县衙里呆过，熟知官场中人的势利，对裴寂的态度并不在意。何况他们兄弟的身份和裴寂相差太远，裴寂的傲视在旁人看来，自是理所当然。
但李世民却面带不悦之意，道：“裴公，你休要看轻了这三位壮士。前日在西门外，若非这三位壮士，世民今日已不能见到诸位。”
“是啊。”刘政会点了一下头，将阿史那大力怎样欲潜进城中，又怎样在败露后劫持李世民，被王杠大三兄弟击倒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王杠大兄弟默默地听着，一声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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