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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举义’二字,谁敢在我面前提起,我非把他捆起来,送给有司治罪不可。当然,贤昆仲有什么话,尽可直言,不必心存犹疑。方今乱世,许多名利之徒阳为推举我李氏,阴以我李氏为赌注,博求富贵。所以,我不得不慎之又慎啊。唯有贤昆仲三人,是真欲以圣人之道行于天下,所言所为,俱是为了救民于水火之中。因此,我心中有所忧虑,也只有找贤昆仲来开导了。”李渊说道。
“不知留守大人有何忧虑?”温大雅问着,心中大为振奋。
李渊既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无疑是“默认”了他们兄弟的推举,准备“起兵举义”了。
“要做大事,非得广罗人才不可。当年‘汉高’能得天下,文靠张良,武靠韩信。后来三国时刘备不能取天下,兴复汉室,在于他只有一个诸葛亮,算得上是张良,却无韩信,为他东征西讨。如今上天赐我贤昆仲三人,使我一下子有了三个‘张良’,实是出于望外。可这‘韩信’,我又到哪里去找呢?方今天下英雄,又有谁能称为‘韩信’?”李渊目视温大雅,问着。
“我们兄弟才疏学浅,实难称得上是‘张良’。不过说起这‘韩信’,我心目中倒有一人?”
“哦,那会是谁……慢着,我也想起了一人,且看我二人是不是想到了一块。嗯,我们先各自把这人的名字写在手掌上,再亮出来。”李渊童心忽动,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砚池里一点,飞快地在手掌心里写了两个字,然后把毛笔递到了温大雅手中。
温大雅毫不犹豫,立刻在手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一、二、三!伸出手来!”李渊似儿童一样叫着,猛地把手向前一伸。
温大雅微笑着,也伸出了手。
温大有伸头一看,见李渊和温大雅手掌心写着的竟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李靖!”温大有不觉念出声来。
“哈哈哈哈!”李渊大笑了起来,“贤昆仲果然不愧是‘张良’,见闻广博,识尽天下才俊。”
“李靖乃马邑郡丞,离此不远,留守大人当不难寻到。”温大雅说。
“这李靖虽称得上是‘韩信’,只是目空无人,太过狂傲,和我并无深交,故虽离此不远,倒是相见不多,未及推置心腹。前些天刘武周在马邑造反,我生怕他在乱军中有失,派了好些心腹人去寻他,却怎么也寻不到,不知他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李渊说着,笑意顿失。
“李靖乃京兆三原人氏,长安亲朋故旧甚多,别是去了京城吧。”温大有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特地派人去京城寻那李靖,按路程算来,今日就该有消息了。若李靖愿助我共举大事,则我已无甚可忧,当择日起兵,以赴国难。”李渊神色凝重地说道。
“如若李靖仍无下落,或他不肯前来太原,留守大人又该如何?”温大雅问。
“这……我倒要仔细思量思量。贤昆仲是文人,不知这争战兵乱之事最是凶险,关连身家性命,稍有不慎,则悔之晚矣。”李渊道。
“留守大人还是要早做决断才是。近日城中谣言纷纷,恐怕有人会犯上作乱,行不利于留守大人之事。”温大雅道。
“你是指王威、高君雅那帮人吗?”李渊问。
“正是”。温大雅点了一下头。
“这个但请贤昆仲放心。王、高二人虽是存心不善,我也早有防备。他们俩二人的心腹中,亦有我的坐探。王、高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其实,我……”李渊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他本想说:其实,我正想激他二人生变,好借此名正言顺地除了心腹之患。
“李靖当真是世之‘韩信’吗?其人未经真正的大战阵,别是和那赵括一样,只会纸上谈兵而已。”温大有见李渊说话吞吐,忙转过了话题,以免李渊尴尬。
“李靖虽未经过大战阵,可韩擒虎、杨素是否经过大战阵?”李渊立刻反问道。
“韩擒虎世之名将,当年伐陈,率部为先锋,袭采石、破姑熟,直入金陵,生俘后主陈叔宝,名震天下,岂未经过大战阵?至于杨素,更是威传当代,名扬后世。灭陈之役,若无杨素为行军元帅,坐镇指挥,韩擒虎未必能建奇勋。后来陈国虽亡,江南却反贼大起,几欲成燎燃之势,动摇国本,幸赖杨素平之,才得安宁。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领精骑十余万进犯边关,又是杨素率兵大破之,重伤达头。当今皇上继位,汉王杨琼不服,起兵造反,拥众数十万。杨素只率精兵二千人,竟连破数十倍之敌,生擒汉王。观其一生,几乎日日都在大战阵中,岂只是经过而已。”温大有说道。
“着啊。”李渊一拍木案,说道,“当世名将,无过于韩擒虎、杨素二人。可这二人,却对身为后生晚辈的李靖大为叹服。韩擒虎常和李靖论兵直到深夜,见了人就说,‘今日能和孙子、吴起相提并列者,唯有李靖一人,杨素见了李靖,只交谈几句,就对儿孙们说,‘将来只有一个人的战功可能超过我,他就是三原李靖’。韩擒虎是李靖的舅舅,言语或有过誉。可这杨素,位居宰相,眼高过顶,连当今皇上,也不甚放在眼里,却偏偏对李靖如此推重,显然是这李靖确有过人之能,非常人所及。”
“留守大人所言不虚,据说那李靖去拜见杨素时,和杨府侍姬红拂眉目传情,引得那红拂竟不顾性命,连夜私逃,主动投奔李靖。而杨素知道此事后,也不加追究,一笑了之。”温大雅说道。
“这正是因为李靖超绝不凡,才使得杨素有意成全与他啊。”李渊说着,看了温大有一眼。
“留守大人善识英雄,非我等兄弟所及。”温大有说着,又对李渊施了一礼。
“哈哈!”李渊笑着,正欲说什么,却见樊兴急匆匆走进屋内,弯腰道:“公爷,李先生回来了,刚从南门进的城,马都累死了,说有紧急事要见公爷。”李渊一怔,道:“他竟是如此急么?嗯,让他到这儿来见我吧。”
樊兴答应着,转身走出屋,不一会就带着一个身上袍服染满黄尘,脸色苍白,年约三十余岁,商贾装束的人走了进来。
温大雅认出来人是赵州巨富李思行,因避仇来到太原,常和晋阳宫副监裴寂赌博为乐,以输百万钱而面不改色闻名城中。
想不到此人竟也成了李渊的心腹。看他这样子,还是身负着密命呢。温大雅心里说着,和温大有对望一眼,脸上均露出意外之色。
“公爷,我……我……”李思行向着李渊一拜之后,欲言又止,目光向温大雅兄弟看了过去。
“温家兄弟是自己人,不用回避,有话但讲无妨。”李渊说道。
既然他亲口把温家兄弟称为“张良”,就应该对“张良”显出信任的诚意来。
李思行见李渊如此说,忙对温大雅兄弟施了一礼,然后道:“公爷不以小人乃一卑贱商贾,亲授重任,小人自当誓死相报。小人日夜兼行,一到京城,立刻四处寻访李靖,费了好多转折,才在天牢中见到了李靖……”
“什么,李靖竟然落到了天牢中吗?是谁把他抓进去的?”李渊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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