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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芳春共谁遣
李渊一觉醒来,发现竟睡在皇帝寝殿的龙床上。
面对儿子的奸谋,李渊凛然宣示其一片忠心。
太原城晋阳离宫中的宫监住所内,裴寂不停地在厅堂上徘徊着。
天色已近黄昏,厅堂中四壁烛架上燃满手臂粗的红烛,照得厅堂上亮如白昼。屋角鎏金鼎炉中烧着沉香木,缕缕异香从炉盖的圆孔中透出,沁人肺腑。厅堂正中的红线毯上,摆着一张乌木长案,放满金杯玉盘,还有两只贴金舞马银酒壶。
一个家仆喘吁吁跑过来,弯腰道:“老爷,唐公爷已到前厅。”
裴寂闻言慌忙一撩袍角,几乎是跑着从厅堂中走出,刚下台阶,就迎面看见一人带着个青衣小童走了过来。
烛光从厅堂中透出,照见那人约五十一二岁年纪,身穿紫袍,腰围玉带,头戴黑介帻,脚穿乌缎靴。身材高大,双目如电,额头前隆。黄中透红的脸上挂满笑意。
“明公每次前来,都是不容门卒通禀,害得老朽奔走不迭,累杀了也。”裴寂做出踉跄欲倒的样子,苦着脸道。
身穿紫袍的那人伸手在裴寂肩上捣了一拳,提着裴寂的字叫道:“玄真,在我李渊面前,你也敢称老么?”
“明公年虽高于老朽,可神采奕奕,精气弥壮,毫不逊色于少年郎君。任谁看来,都要比老朽年轻二十岁。老朽在明公面前不称老,岂不是大大的失了便宜。”裴寂笑道。
“好你个老鬼,还是这样有趣。不论有多少烦心事儿,我只要一见到你个老鬼,就全部抛开了。哼,若待通禀,只怕你个老鬼又要大摆排场,弄得大家好不拘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李渊说道。
“我通共只摆了一次仪仗迎接明公,就落下如此罪过,也太吃亏了啊。”裴寂道。
“若你也能吃亏,天下还有何人能占到便宜。少罗嗦,今日有什么好把戏,让我开开心。”李渊边说边拉扯着裴寂走上厅堂。
“老朽今日定能让明公乘兴而来,尽兴而去。”裴寂说道。
“真是如此吗?”李渊一眼就看到了乌木案上的金杯玉盘,顿时露出失望之意,“又是吃酒啊,虽说日日沉于醉乡之中,也算得上是快活。只是总觉得没个新鲜味儿,难以尽兴。”
“今日就有新鲜味儿,只待明公品尝。”裴寂边说边扶着李渊在乌木案旁坐下,喝令家仆们送上菜肴。
李渊睁大眼睛,见送上来的菜肴虽然精美,也不过是常能吃到的熊掌、鹿炙、鸡肝、鹅掌、鲤肠之类,见不到任何能称为新鲜味儿的吃食。
“玄真,你不该说谎啊,且罚一杯。”李渊假中带真地说着,让侍酒的童子给裴寂满满地斟了一大杯。
裴寂一饮而尽,道:“只恨老朽官职卑小,搜罗不广,难以让明公尽欢。老朽知罪了。”
“原来你是嫌官小啊。这也不难,待我日后上表时,着力美言你几句,升你到外郡做个通守。怎么样?”李渊问道。
“老朽年迈,好不容易才和明公在了一处,怎忍离开?只要明公不以老朽昏庸,肯容随身伺候,就是老朽莫大的福份。”裴寂说着,亲手把盏,满斟一杯敬上。
“玄真说哪里话来。当初在京城,你我就是一见如故。今日又为同僚,我正你副,只差半级。你教我怎当得起那‘伺候’二字。”李渊说着,心里高兴得飘飘然如同坐上了云端,大口喝着美酒。
“明公如此说,岂不是折杀老朽了。明公袭爵国公,积功至骁卫将军,执掌重镇,官居三品,德高望重,如日月之当空。老朽只是个主簿出身,虽做过京官,也只是侍御史、承务郎之类的卑小职位,至今不过是个从六品,与明公相比,简直是腐草间的萤火。幸得明公与皇上有亲,使皇上把一座如花似锦的晋阳宫托于明公照管,令明公兼任宫监,方提携着老朽居然和明公有了同僚之名。”裴寂说着,又给李渊满斟上一杯。
“哈哈,好一个提携着有了同僚之名,你可真会说话。放心,你不愿离开太原,我也自有办法好好给你提携提携。”李渊是来者不拒,杯到就干。
“老朽一生别无他求,只愿明公不忘了这‘提携’二字,能提携时就提携老朽一下。”裴寂说着,竟趴下身,对着李渊行起了大礼。
“嗯,快快请起。你要是等不及了,我明日就修表上奏朝庭。”李渊说着,伸手欲去扶起裴寂,身子却是一晃,差点摔倒。
他的酒意已是涌了上来。
裴寂赶快爬起身,扶着李渊:“老朽何德何能,值得明公特地上表朝庭,再说,就算明公即刻上表,朝庭也未必理会。”
李渊一怔,想了想,道:“的确如此,皇上在江都日日纵酒快乐,哪里有功夫看我的表章。”
“皇上快乐,明公也该同乐才是。”裴寂笑着,拍了拍手。
立刻有十多个家仆抬着四大盆炭火走上厅堂,小心翼翼地将炭火盆放在厅堂内的四角处。
另有几个家仆将厅堂中早已卷起的幕帐都放了下来。
厅堂中顿时暖如夏日。李渊热得额上都沁出汗珠来了。
“你这老鬼,又要玩什么花样?”李渊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地说道。
“老朽在明公面前,从不敢说谎。待会,自有新鲜味儿让明公尽兴快乐。”裴寂又是连连敬着酒。
李渊喝着,更是热不可耐,把外袍也除了下来。
只听得环佩轻响,麝兰之气袭人,八个手执笙笛箫管,琴筝琵琶的乐女缓步从幕帐后面走了出来。齐齐跪坐在乌木案的对面,朱唇微开,纤指齐弄,吹吹弹弹,送出阵阵悠扬悦耳的乐声。
“闷酒难饮,原应歌乐助兴。这也算不上什么新鲜味儿。”李渊脸色红红地说着,已是现出了醉态。
“明公,看,新鲜味儿来也。”裴寂笑嘻嘻地向幕帐后一指。
李渊睁大眼睛望过去,只见幕帐后已走出两个妙龄美女,都生得腰似弱柳,面若桃花,长发如云。身穿秋香色蝉羽罗纱长裙,隐隐露出嫩藕般的双臂。
“好……好你个老鬼,竟藏得这等……这等娇娃。”李渊愣愣地看着两个美女,舌头好像一下子短了许多,话也说不利索了。
裴寂也不答话,悄悄对家仆和那侍酒童子挥了挥手。
家仆们和那侍酒童子都掂着脚尖,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乐声忽然转急,奔放欢快中又带着柔媚娇娜之意。
两个美女轻舒长裙,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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