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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膛抢着说:听到广播,俺们连夜坐火车就来了。
圆滚女人和精瘦子附和:是啊,是啊!
说着,黑脸膛就要往里闯。满囤和满囤妈堵住门。
满囤妈:哎,干吗呀!
满囤:谁让你进去了?
黑脸膛:俺要接俺娘回家!让俺进去,俺要接俺娘回家!
满囤把住门口:你怎这么不懂规矩呀?能随随便便往人家里闯吗?
满囤妈:就是!一点儿规矩不懂。
黑脸膛急得结巴起来:俺、俺、俺心里急得着火啊!
片警儿刘:你先别急,听我说。他们连夜赶来,总不能不让人家认娘吧?枝子多次催我,让我帮老太太尽快找到家人,现在,她家人来了,领走老太太,他们踏实了,你们也省心了……
黑脸膛趁其不备,出溜一下从满囤胳膊底下钻过去。
满囤:哪儿跑,站住!
满囤妈:老头子!有人闯进咱家了!
黑脸膛一路快跑,一路大喊:娘哎,娘哎,狗娃儿来接你咧!
屋里黑着灯。狗娃儿进了屋子,抱住黑衣老太:娘,都怪儿子不孝啊,叫你受委屈啦!咱这就回家,啊。娘,儿以后好好孝顺你,再也不叫花妮儿给你气受了!
黑衣老太神情木然,无动于衷。众人跟进来,满囤拉亮灯。
狗娃儿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娘,自打俺们气跑了你,村里人都戳俺脊梁骨,骂俺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整个儿一个白眼狼!
精瘦子看了一眼黑衣老太:表哥,你仔细瞅瞅,这、这不是俺婶子。
狗娃儿推开黑衣老太,定睛一看:啊!
扑通一声,狗娃儿晕倒在地。表弟精瘦子和狗娃儿媳妇花妮儿急忙上前,扶起狗娃儿,又抽嘴巴又掐人中。
花妮儿:醒醒,狗娃儿你醒醒!
表弟:表哥,表哥你别躺在这儿啊!
满囤妈递给花妮儿一杯水。花妮儿喝了一口,喷在丈夫脸上。
狗娃儿长喘一口气,醒了:娘哎娘哎,你在哪儿啊!
片警儿刘看看满囤妈和满囤:咳,闹错了。对不起,打搅你们了。
满囤妈:没关系,犁杖都是铁打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满囤:那就请赶紧走吧!
片警儿刘:都走了,都走了,等有了线索,我再告诉你们。
狗娃儿忽然狠狠打了花妮儿一个嘴巴:都怨你这个臭娘们儿,你要是对娘哪怕有一点点儿孝心,娘也不会气跑哇!
花妮儿抓了狗娃儿一把,狗娃儿脸上顿时现出五条血道子。
夫妻俩扭在一起,大打出手。黑衣老太自管躺在床上,侧身睡去。
片警儿刘:嗨嗨嗨,有话好好说,别在人家里撒野!(推了表弟一把)你还不快把他们拉开!
表弟皱着眉,缩着身:他们这是家常便饭,我可拉不开!
满囤妈:嘿!这可是我们家!
满囤:要打你们回老家打去!
王一斗躲在屋里,点起一根烟,狠命吸了一口。
待狗娃儿夫妇住手,各自都是头发乱乱蓬蓬,身上伤痕累累。
狗娃儿扯过满囤妈:婶儿,您老给评评理……俺还没出生,俺爹就得痨病死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俺娘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俺,捧在手里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喽,可疼俺了,哪怕有半碗粥,也全都喂了俺!有多少媒婆子,劝俺娘改嫁。可俺娘怕找个后爹对俺不好,死活不答应,一直守寡守到给俺娶上媳妇,俺娘好命苦啊!
狗娃儿不禁痛哭流涕。
满囤妈陪着抹眼泪:听得我心里都酸酸的。
狗娃儿:娶了媳妇儿,按说俺娘该舒心了吧?可这个媳妇儿,母老虎啊!刚过门儿,就把俺娘撵住到柴火屋,她吃大白馍,给俺娘吃苞谷饼,她穿红戴绿的的确良,给俺娘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整天骂俺娘是老不死的,她的心比蛇蝎还毒啊!
花妮儿:活该!谁叫你娘骗俺咧!过门儿前,俺看你家有五间大瓦房,心里还美咧,可过了门儿才知道,这房是你娘借四万块钱盖的,说是要俺来还账,俺能对她好吗?俺能孝顺她吗?
满囤妈:再怎么她也是你婆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不对。
王一斗听见老伴儿的话,低声骂道:这个傻货,不催他们赶紧走,瞎掺和什么啊!
狗娃儿:你嫌弃俺娘,俺还嫌弃你咧!你还不如一只老母鸡,母鸡三天两头还能下个蛋,你呢,这些年连个娃儿也生不出来。
花妮儿:这能怨俺吗?是你没能耐!
表弟:表哥表嫂,你们别再现眼了,赶紧走吧。
片警儿刘急了:太不像话了,还有完没完啊?都给我出去!
表弟推着花妮儿,片警儿刘推着狗娃出了屋子。
片警儿刘来到院子里:哎,怎么没见大爷?
满囤一怔:我爸在屋睡觉呢。
片警儿刘:这么大动静儿,大爷也能睡着?
满囤妈:他呀,睡觉死着呢,打个霹雷还以为谁放屁呢。
王一斗急得在屋地上转磨:后悔哟,后悔死喽!把个不认识的老太太接回家,惹了多少麻烦啊。
满囤妈和满囤走进屋。
王一斗指着满囤妈脑门:你真是糊涂到家了!我为凿井都快急死了,你却吃凉不管酸!人家唠叨没完,你傻了吧唧听着,人家哭他娘命苦,你跟着掉眼泪,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啊!(又指着满囤)你小子也是,你妈脑子少根弦儿,你脑子也少根弦啊?怎就不知道事情轻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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