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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子拂袖而去:嘁,我还不要了!
枝子妈:哎哟哟,气死我喽!你这个该死的臭丫头!
叶子赌气出了屋:你们的事,我没法儿管了!
枝子妈拿起户口本,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狠狠摔在地上……黑衣老太睡在行军床上。双人床上,躺在满囤夫妇身旁的九库早已入梦。满囤和枝子,一动不动,他们知道谁也没睡着。
最终,满囤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一直没睡着。
背向满囤的枝子,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映。
满囤:户口本咱不要了,房子咱也不要了。老天爷有眼,让我狗屁不如的王满囤有你这么个好媳妇,有九库这个聪明的儿子,这辈子,我知足了,知大足了。
枝子依然一动不动。
满囤:我知道你委屈,自从跟了我那天起,你心里就一直委屈,一直就有苦难言,可你从来不说,从来都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为了这个家,你没日没夜跑出租,把着方向盘扫马路,一天工作十几个钟头,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回家来,还得看这个脸子、
顾那个面子。这两年,你憋足心气要买辆出租车,可挣的钱每月除了交公司的车份儿,剩不下多少。你从牙缝儿里省,从肋巴扇儿上抠,钱攒到今儿个,四个轱辘还差俩呢。一个女的,谁不想化妆打扮、穿金戴银,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可你全都舍了。我没别的能耐,
良心总还是有的。在我心里,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菩萨,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枝子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满囤扳过枝子的身子——枝子已经是泪流满面!
满囤扯过枕巾,为枝子擦去泪水。
枝子把头埋在满囤怀里呜咽起来。
满囤:咱不哭,啊,好老婆咱不哭。没有爬不上去的山,没有不过去的河。一切会好的,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不哭,啊,日子再苦再难,咱熬着,心里再委屈再难过,咱忍着,咱就是不哭,啊?枝子咱不哭……
满囤劝说枝子不哭,自己的泪水却哗哗地淌下来。
枝子抱住满囤的头,疯狂地亲吻着,连同满囤那满脸的泪水……王一斗夫妇睡在床上。
满囤妈:这个枝子妈,也忒给脸不要脸了!枝子都快给她跪下了,她都不动心,哪还有一点儿人味儿啊?
王一斗:赶明儿挖出金银珠宝,咱买别墅住、买汽车开,气死她!
满囤妈:就是!没有臭鸡蛋,还做不成槽子糕了?赶明儿我非得找个茬儿,跟她狠狠儿地干一仗,也让她知道知道,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王一斗从枕头下摸出清凉油,往太阳穴上涂抹着:你跟她干不干仗我不管,别搅了我挖井的大事。
满囤妈:今儿夜里,不能下井凿木板了吧?
王一斗:凿个屁!你甭幸灾乐祸!
满囤妈:好心当作驴肝肺,就跟谁爱管你的事似的。
王一斗:后悔哟,后悔死喽!户口本没要来,还白白耽误了一晚上。
满囤妈:哼,就知道后悔,没别的能耐。
枝子妈拧开自来水龙头往脸盆里接水。
憋着要跟枝子妈“狠狠儿干一仗”的满囤妈走过来,大声咳嗽了一下。
枝子妈白瞪一眼,端着脸盆到旁边洗脸。
满囤妈往脸盆里接着水,嘴里成心找茬儿:还洗什么脸呀,简直就是没脸没皮没人味儿!
枝子妈看了满囤妈一眼,忍着火气,自管洗脸。
满囤妈端着脸盆也到旁边洗脸,故意把水的声音弄得很大:咳,这年头啊,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德性!
枝子妈又瞪了满囤妈一眼,心里的怒火全都写在脸上。
满囤妈依然找茬:有的人啊,谁都瞧不起,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就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敢情是个扫帚星,老早八早就妨死了男人。
枝子妈呼地站起来:你骂谁呢?!
满囤妈怪声怪调:哎哟,这世界上,有捡钱捡物捡金元宝的,还从没听说过有谁捡骂的呢!
张童走进来,见满囤妈和枝子妈正箭在弦上,躲在二道门外窥视。
枝子妈:哼,还是撒一泡尿照照自己吧,瞧你那歪瓜裂枣样儿,肥得跟发面包子似的!
满囤妈:我知道我长得难看,可你呢,明明长得跟丝瓜瓤子似的,还把自个当水葱儿。
枝子妈:你才是丝瓜瓤子!
满囤妈:你是葫芦瓢!
枝子妈:你是干辣椒!
满囤妈:你是紫茄子!
枝子妈:你是面倭瓜!
满囤妈:你是臭豆腐!
枝子妈:你是酸豆角!
满囤妈:你是糠萝卜!
枝子妈:你是空心菜!
俩人越说越快,越骂越悬,越凑越近。
满囤妈:你是一毛一堆的烂韭黄!
枝子妈:你是拿簸箕撮的西红柿!
满囤妈:你……你是老黄瓜抹绿漆——装皮嫩!
枝子妈:你……你是鼻子上插大葱——装大象!
躲在二道门外的张童被二人选择骂人的词汇逗乐了。
夏五爷闻声出来,过了二道门:嘿,我说你们俩亲家干吗呢这是,吆喝卖菜呀?快都住嘴!
枝子妈:她一早起来就跟疯狗似的乱咬人。
满囤妈:她有事没事就跟草驴似的尥蹶子。
夏五爷:你们还有完没完?啊?都消消气,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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