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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囤站在两行面对面的代理员队伍里,挥舞着拳头,与人们一同吼着,但情绪明显低落,胳膊举得也软弱无力。
众人和满囤:吼!吼!吼出昨天的怨气!吼!吼!吼出今天的勇气!
经理:停,停下来!(指着满囤)你,出列。
满囤向前迈出一步。
经理:新来的吧。
满囤:是。
经理:怎么没精打采的?
满囤低下头,没言声。
经理:干咱们人寿保险这一行,首先就得学会发泄,懂吗,发泄!要不然,委屈憋在肚子里,一天天、一月月,过不了多久准得把你憋死!再说了,不吼足勇气,怎么去动员客户买你的保险?客户不买保险,谁给你提成?没有提成,你们家妻儿老小就得喝西北风去!在这里,甭抹不开面子,心里有什么委屈,你就大声吼出来。还记得小时吃奶吗?
满囤不解其意,摇摇头,又点点头。
经理:吼的时候,要把小时候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几位员工窃窃地笑。
经理:有什么好笑的?!来,入列吧,接着吼!
满囤重新回到队列里。
经理:预备——开始!
众人挥动拳头吼起来,满囤融入其中:吼!吼!吼出昨天的怨气!吼!吼!吼出今天的勇气!
渐渐地,满囤的吼声盖过了所有人,简直是在声嘶力竭。员工们止住吼,而满囤依然狂吼着。经理和员工们不解地看着满囤。
满囤的吼声里明显带有哭腔:吼!吼!吼出昨天的怨气!吼!吼!吼出今天的勇气!
悲怆的音乐渐起,最终压过满囤的吼声。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满囤眼窝里流出来。
众人见状,不禁愕然。
谁也不知道,拎着菜兜子的枝子一直躲在玻璃门外,悄悄观看里面发生的一切。待她转过身来离去时,已经泪流满面……
叶子翻箱倒柜找东西,枝子妈走进来也没察觉。
枝子妈:嘿,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
叶子吓一跳:我,我那西服套裙哪儿去了?我们演出要穿呢。
枝子妈:上你屋里找去,跑我这屋翻腾什么?
叶子:我屋里没有,前些天您从洗衣店取回来,我就一直没看见。
叶子告诉满囤:我翻遍犄角旮旯,也不知道我妈把户口本藏哪儿了。
满囤:你抽空儿再给找找,有了户口本就能多得一套房子。
叶子:本姑娘算是无能为力了,你跟我姐另想别的主意吧。
满囤:我能有什么主意啊?
满囤妈:我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说不定哪天一蹬腿,攥着两把空指甲,啥也带不走,留下的房产还不都是你的?你爱着急不着急。
王一斗:你小子心里要明白,过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儿。人家拆迁办刘主任把另一套房子的协议都写好了,见到你和枝子的结婚证,就把房子分过咱。
满囤:枝子她妈把户口本藏起来了,连叶子都找不到。
满囤妈:你上门去要,她是你丈母娘,丈母娘哪有不心疼姑爷的?
满囤:我、我不是说了嘛,一见她,腿肚子就转筋。
王一斗:你到底怕那她啥呀?
满囤:我怕她那双瞪人的眼睛,还怕哪两片比刀子还厉害的嘴。
满囤妈:那你就伸长脖子让她宰,看她还能把你脑袋砍下来?
满囤犹豫片刻,下了狠心:好吧,豁出去了,明天一早儿我去要户口本,把我剁成肉酱也认了。
早晨。
满囤扫着院子,扫到枝子妈门前时,特意把枝子妈家的台阶扫得干干净净。笤帚碰了一下屋门,虚掩的门竟然开了,立刻引来一阵狗叫。满囤吓得倒退几步。
枝子妈的声音传出来:谁呀?进来吧,我们家宝贝儿不咬人。
屋门开了,枝子妈出现在门口,本来晴朗的脸立刻阴得要下雨。
满囤满脸堆笑:妈,您起来了?
枝子妈白瞪一眼,转身回去了。
满囤放下扫地笤帚,跟进屋。
枝子妈: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满囤皮笑肉不笑:妈,我知道,您宰相肚子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枝子妈: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满囤:您怎会不认识我呀?我妈生我时,早产,破了羊水,是您把我妈送到医院,救了我一条小命。打小儿您就常给我糖块吃,大了还不断鼓励我好好念书,您待我点点滴滴的好处,至今我仍记在心里。
枝子妈:我那是瞎了眼,喂大一只白眼狼!
满囤:可不管怎么说,我毕竟也是您外孙子九库他爸爸呀。
枝子妈:什么九库啊,起个名字都土得掉渣儿!这是首都北京,不是你们河北老家!
满囤:咳,这不都是我爸非给孩子起名叫九库嘛。
满囤妈贴着玻璃窗张望:还没给轰出来,可能有戏。
王一斗埋头抽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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