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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囤一边叠被子一边神秘地透露：哎，告诉你个秘密，我看见大漏勺盯着叶子两条大腿，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枝子：哦，你下岗在家待着没事，看人家盯你小姨子大腿是不是？
满囤：待着？我、我待着了吗？这不是天天出去找活儿嘛。
枝子：我整天车轮子扫马路，没黑夜没白天，你只要落忍就行。
满囤：我心里怎么能落忍呢？
枝子：你也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有钱的人买了私家车，没钱的人打不起车，汽油又老涨价，每天挣的钱，除了交车份儿，剩不下多少。赶明儿，等攒够了钱，说什么也得买一辆车，干个体出租。
满囤：什么也别说了，都怪我倒霉，工厂倒闭了，自己又没能耐，一个老爷们儿让媳妇养着，羞得我呀，恨不能找个耗子洞钻进去。
枝子：少说不咸不淡的话。知道自己没能耐，想办法长呀！
满囤：我、我是浑身有劲儿没地儿使。
枝子：那就撞墙，看你脑袋把墙撞塌喽，还是墙把你脑袋撞破喽。
不等说完，枝子自己先笑了。
夏五爷坐在院门口马扎上闭目养神。王一斗在一旁修自行车。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郑考古走来，停在夏五爷面前。
郑考古：请问您老今年高寿啊？
夏五爷睁开眼睛：八十有二，没几天活头儿了。
郑考古：瞧您这身子板儿，活一百岁也没问题。
夏五爷：真要活一百岁，那不成精了？
郑考古：不能这么说，人老是一宝啊！您在这里住多少年了？
夏五爷：我就在这院子里生的。
郑考古：跟您打听个事。早年间人们传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时……
夏五爷不禁警觉起来。王一斗放慢手中活计，专注地听着。
郑考古：慈禧太后把皇宫里的八大马车金银珠宝，坚壁在太监暗宅的一口井里，后来知道这事的人都被灭口了，这事您肯定听说过吧？夏五爷答非所问：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郑考古：啊，我在考古所工作。
夏五爷：你打听这陈谷子烂芝麻干吗？
郑考古：你们这一片，不是就要拆迁了吗？
夏五爷：这关你什么事？
郑考古：考古提前介入拆迁，这是上边定的新举措。
王一斗停下手中的活儿，对两人的谈话非常感兴趣。
郑考古解释：意思就是，拆迁之前，要把地上地下的文物都摸清楚，该发掘的发掘，该保护的保护。
夏五爷：发掘保护，保护发掘；世间万事，皆因缘而生。
郑考古不禁刮目相看：您的意思是说……考古发掘也要讲缘分？夏五爷没有正面回答：你是有文化的人，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郑考古：这么说，您听说过慈禧太后藏八大马车金银珠宝的事？
夏五爷：不知道。
郑考古：您在这一带生活了八十多年，真的一点也没听说过？
夏五爷：说不知道就不知道。
郑考古掏出工作证：您是不是不相信我呀？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叫郑高古，别人都叫我郑考古。
夏五爷：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又不是警察，看你工作证干吗呀？
夏五爷将身子转向一边。郑考古只好没趣地走了。
王一斗：夏五爷，刚才那眼镜，跟您打听八大马车金银珠宝的事？
夏五爷：你都听见了，还问我？
王一斗：您说这事儿靠谱吗？
夏五爷：你说呢？
王一斗：说不靠谱儿吧，传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提起来，老辈子人都知道；说靠谱儿吧，谁也闹不清哪个院子过去是太监暗宅，更不知道那口藏宝的井到底在哪儿。
夏五爷：那你就从这耳朵听进去，从那耳朵冒出来，完事！
王一斗神秘起来：夏五爷，咱住的这个院子不会就是太监暗宅吧？
夏五爷：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一斗：您父子两代，过去不都是给这宅院主人当门房吗？
夏五爷：北平刚一解放我爸就死了，我出生民国，慈禧太后藏宝是清末的事，关公战秦琼，八竿子打不着。哎，你对这怎这么感兴趣？
王一斗：这不是随便扯闲篇嘛！
夏五爷：人情世态，倏忽万端，不宜太认真。没影儿的事就别瞎想，心思费多了长白头发。
王一斗摸摸头：我这儿寸草不生了，巴不得长几根白头发呢！
王一斗回到住屋：有个考古所的人，跟夏五爷打听，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时，慈禧太后把八大马车金银珠宝藏在太监暗宅里的事。
满囤妈：再怎么打听也白费劲，那都是人穷疯了瞎传，要是夏五爷真知道这档子事，文革时红卫兵给他上大刑，他早就交代了。
王一斗：你说，我做梦总是梦见金条，这跟那八大马车金银珠宝，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呀？
满囤妈：有啊！怎么没有？白天没钱，夜里就总做发财梦呗。
王一斗：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满囤妈：正经的事你不操心，说话就拆迁了，枝子和满囤还没登记，咱家户口本上就你我和满囤三口人，只能分到一套房子。
从院子里传来京剧票友枝子妈咿咿呀呀的声音。
王一斗：跟猫叫春似的，还以为多好听呢。
满囤妈：全怪这娘们儿，死攥着户口本不撒手，不让枝子和满囤登记结婚。不登记结婚，不单立户口，就少分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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