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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童穿了一件崭新的西服上衣,裤子却还是旧的,看上去不伦不类。出租车开来,枝子下车走到张童面前,看见他这身打扮不禁笑了。
枝子:哟,今儿打扮得怎么跟新姑爷似的?
张童有些不好意思:我二姨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一会儿去见面。枝子:好事啊!不过,裤子太旧了。
张童:裤子买回家我才发现,文明扣儿丢了,家里没扣子,再说我也不会缝。
枝子:这好说,裤子呢?
张童从车里拿出新裤子交给枝子。
枝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家钉扣子,三两分钟就得。
张童:那就谢谢枝子姐了。
枝子:把客气和礼貌留着给要见面的女朋友吧。
枝子将一件件脏衣服收在怀里,发现满囤裤子上有泥土。
枝子:哎,你这裤子怎么脏成这样?闲得难受在地上打滚啊?
满囤:啊,我、我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枝子:你今儿怎么有点儿丢了魂儿似的?
满囤:啊,是吗?可能是夜里没睡好觉。
枝子:夜里不好好睡觉干吗去了?做什么对不起我们母子俩的事了?
满囤:你、你想哪儿去了?
枝子:做贼心虚了吧?你照照镜子,脸都吓白了。
满囤摸着脸:是吗?
枝子:对了,有个正经事告诉你,九库上重点小学的事,校长答应了,要咱交三万块钱赞助费。
满囤:咱哪儿找那么多钱去?
枝子:不是有按时搬家的两万块钱奖励嘛,剩下的一万你去想辙呗,九库白管你叫爸爸了。
满囤:一万块钱不是小数,我可一点辙也没有。
枝子:你多推销几个保险,就可多得一些提成。
满囤:咱儿子不上重点小学了行不?
枝子:不行,坚决不行!你我就是因为小学、中学上的都不是重点,才没有考上大学,不能再耽误儿子。(九库跑进屋,枝子抚摸着儿子)赶明儿好好给妈争口气,咱要上大学,要读研究生,要读博士,还要去外国读博士后,等回了国,当专家,当教授,搞发明,干大事。
九库突然开了口:妈,我想拉屎!
满囤:嘿!这才是我儿子!
王一斗走在胡同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的凿子、斧子清晰可见。
郑考古迎面走来,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您好啊?
王一斗潦草地:啊,好。
郑考古:我耽误您一会儿,跟您打听个事。
王一斗悄悄地将拎塑料袋的手移到背后。
郑考古:您是什么时候住进你们那个院子的?
王一斗:我从河北定兴老家来北京做事,就住进来了。
郑考古:哪一年?
王一斗想了想:闹大跃进的头一年吧。
郑考古突然发问:你们那所宅院的旧主人是干什么的?
王一斗:不知道,反正穷人盖不起。我租房时,房子就早充公了。
郑考古:您听说过,慈禧太后在宫外藏着八大马车金银珠宝的事吧?
王一斗:咳,老人儿都那么瞎传,这哪有准谱儿啊。
郑考古:也不能说全是捕风捉影。您想啊,公元1900年8月16日,八国联军攻进紫禁城,要是抢到大量的金银珠宝,就不会穷凶极恶地用刺刀刮走大铜缸上镀的金皮子了。
王一斗:咳,洋毛子嘛,就是那么没起色儿!
郑考古:我查阅了民国初年的旧报纸,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藏金银珠宝的地点,原因是所有知情者都被杀人灭口了。
王一斗试探地:对这事,你有准点儿的线索吗?
郑考古:老实说,目前还不确切。不过,旧报纸上推测说,大概就在你们住家这一带。
王一斗放心了:要我说你也别太认真,找得着就找,找不着呢,你们单位头儿还逼你上吊?
郑考古:我们干考古的跟运动员一样,谁不想出成绩呀?如果慈禧太后在宫外真的藏八大马车金银珠宝,如果有幸让我找到线索并主持发掘,啊……那将是多么辉煌、多么荣耀的事啊!当然,这首先是国家的辉煌、国家的荣耀,至于我个人嘛,是为考古事业尽一点微薄之力。
王一斗身后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你忙着,我得回家了。
郑考古:哎,您拿的这是凿子和斧子吧?
王一斗一怔:刚买的,这不是要搬家嘛,修修快散架的桌子椅子。
郑考古:哎,今儿天不热呀,您怎出这么多汗?
王一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啊,人老了,十二个时辰占了仨。
郑考古:怎么讲?
王一斗:申—子—戌(身子虚)!
郑考古笑了:您真幽默!
蜡烛的火苗飘忽不定。窗户被绒毯遮挡得严严实实。满囤把绳子系在腰间。王一斗和满囤妈扯着绳子将满囤徐徐送进井里。
王一斗:到底儿了吧?
满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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