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与建筑》　第四部分
《权力与建筑》　高楼症候群(9)

    摩天大厦竞赛中风险很大，不确定性因素很多，为公平起见，人们制定了一套异常精细的规则来测量和比较大楼的高度。最高居住楼层、最高封闭空间、最高突出物，所有这些都被记录下来以确保同类数据之间进行公平比较，其狂热程度就像是收藏飞机编号的男学生。然而，收集这些数据的高层建筑委员会真的能对每一幢摩天大厦进行实地测量，核实它们的主人发布的数据是否属实吗？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另外，这些建筑的经济意义也很值得商榷。过高的设计不可避免地带来额外的成本负担，建成的高楼也很难有效利用。在它们完全建成前，你不可能将已经完工的部分出租出去，由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有大块空间闲置。另一个问题是，大楼越高，每一层建筑面积中分摊给电梯与结构部分的相对比率便会越大。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人们修建高层建筑。罗伯特·迈克斯韦尔在他骗子的面具被揭穿前，曾声称他收购芝加哥西尔斯大厦的传言并不是玩笑，但他有一个条件，西尔斯大厦必须改名为迈克斯韦尔大厦。威尔士王子曾询问过佩里为何金丝雀码头的大楼必须设计得如此之高。佩里彬彬有礼地回答说：“这片码头地区的发展需要一幢摩天大楼作为它的标志，其目的在于给怀疑论者留下深刻印象。”这虽然毫无理性可言，但确实是它的实质。这幢大楼立刻让世界知道了地球上还有金丝雀码头这样一个地方。

    今日有望冲击世界排名的在建高楼极少出现在西方城市，它们大都在东方，比如韩国的釜山、中国的天津和广州。2004年建成的台北101大厦91层，高度超过吉隆坡双子塔100英尺，一跃成为世界之最。在上海，KPF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94层环球金融中心将更高。森大厦株式会社和KPF在东京联合开发的六本木新城森大厦虽然外观丑陋，但它打破了传统混合住宅办公空间的摩天大厦概念，成功引入了另一个新元素——森艺术博物馆。博物馆占据了大厦顶部的两层空间，据称，其首次开馆展览便吸引了七十五万名游客。

    摩天大厦的麻烦所在便是我们自己也不能形成明确的态度。我们赞美它作为经济繁荣的标志，但痛惜地发现，它们对历史城市脆弱的风景线造成了野蛮的冲击。伦敦城1992年被爱尔兰共和军炸毁的波罗的海贸易海运交易所遗址上，诺曼·福斯特惹人注目的新大楼就无情地展示了这种双重性。它身形虽然庞大、无可匹敌，但好像是偷偷地潜入了伦敦的风景，我们甚至都不打算称其为瑞士再保险总部大楼。这种叫法对于它小心翼翼的保险公司老板来说，带有太多的个人崇拜意味。

    瑞士再保险总部大楼的代理商努力试图将四十层大楼闲置的上半部分租出去，这幢当地人谑称为“色情小黄瓜”的大楼在他们口中则称为“圣玛丽之斧街30号”。这个名称相对平淡温和得多，它几乎可以代表任何建筑，或许是一栋乔治亚时代的教区长住宅，也有可能是一栋有着石砌立面的高贵的银行大厦。“圣玛丽之斧街30号”可以使人联想到一些建筑，但绝对不是这幢现实存在的大厦：它可以说是二十五年来伦敦风景线中添加的最显眼的成员。一栋独立的大楼简直可以和一个小城镇相媲美，五十万平方英尺的空间足以轻松容纳四千人。但不管叫什么名字，正是它点燃了伦敦摩天大楼的星星之火。在伦敦，它第一次打破了1979年来一直保持的六百英尺的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