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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罗斯福的图书馆并不宏伟壮丽,但从它身上反映了一位美国总统不平凡的生活,他不得不一边处理20世纪的重大事件,一边坐在轮椅上与小儿麻痹症顽强抗争,他从来没有坐在轮椅上拍过一张照片。自那时起,总统图书馆便陷入了恶性竞争,而且奇怪的是,似乎总统越平庸,他的图书馆规模越大。这种趋势在杰拉尔德·福特身上达到了顶点,密歇根州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能看到刻着这位平庸总统名字的建筑。国会最终决定通过立法途径限制前总统为自己修建规模越来越大的纪念碑,规定他们不但需要为建筑本身筹措资金,同时还要支付赠品总价值的20%,否则国家将不予承认。同时,对建筑面积大于70000平方英尺的图书馆将征收额外的经济处罚,但这项措施效果并不显著,罗斯福的图书馆仅仅30000平方英尺,肯尼迪图书馆却有95000平方英尺,克林顿的图书馆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25000平方英尺。
尽管罗斯福是个例外,但古典主义风格仍几乎一统整个总统图书馆的江山。杰弗逊选择了历史上另一位有建筑天赋的皇帝哈德良的杰作——万神殿作为弗吉尼亚圆形大厅的模型。不管他本人知道与否,后来他的圆形大厅又成了老布什的建筑原型。然而,当时的设计者,20世纪60年代美国最大的建筑事务所SOM的领军人物戈登·邦沙夫特接受林顿·约翰逊委托,设计他在奥斯汀的总统图书馆时,他沿用的是希腊建筑而不是罗马模型。矗立于红河街的约翰逊图书馆像是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构思的得克萨斯卫城。整个建筑群由三块连在一起严格对称的部分构成,沿山坡迤逦向下,俯视着大学的草坪。主体图书馆是一个没有窗户的盒子,内外六条石灰华饰带,使用的石料均从意大利进口,这在当时遭到了美国国内采石场的强烈反对。蓝天背景中,白色的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耀眼,四周的倒影池涟波荡漾,映射着白色的墙壁,即使冬日的阳光也仿佛会刺伤人的眼睛。图书馆的一边,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的墙壁没有使用石灰华饰面,而是仿旧磨损的混凝土,以向赋予他生命的“至圣所”表示小心的恭敬。它们都建在一个墩座之上,墩座中包含了一个一千座的礼堂。图书馆主体的弧形墙看上去好像是帕台农神庙下面的环壁,使用了更多的石灰华,图式也设计得非常仔细,每一块水平石板都对应着三块竖向石板。深挑檐将弧墙上部遮入阴影之中,下部的镀铬钢片令人想起了多利安柱式的三槽板和板间平面。这个细节似乎经过邦沙夫特的精心设计,以向他的同辈建筑师们证明他对古典主义建筑也是轻车熟路。但实际上,他给世人的印象一直是那种最强硬的现代主义者,他宣称如此布置仅仅是出于实际功能的需要,而不是受历史影响。为提高强度,混凝土屋面梁穿入了八根钢索,每一根钢索末端通过金属片锚固。但邦沙夫特又增加了一根钢索,他自己宣称是为对称着想。
站在图书馆的边墙下抬头仰望,墙在竖向呈现一个大弧,接近地面时渐向外放,中部收缩,顶部再次凸出,使人想到锐边开槽的经典柱式,虽然不是完全照搬,但也非常接近,足以使人联想到柱中微凸线的概念。它看起来并不漂亮或可爱,它的主人也是如此。邦沙夫特回忆他第一次遇见总统的情景,他们一起开车前往约翰逊的农场:“约翰逊正在修建一栋预制装配式房屋,他准备在卧室的一面墙上加一扇窗户,于是走进去比划给我看。我告诉他,如果这样做的话,你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一张床。他的回答是:‘不’。我暗暗寻思,或许他是在试探我,想知道我究竟是娘娘腔的装饰设计者,还是真正的建筑师。”
约翰逊的图书馆让人想起一座陵墓,或是“土星”火箭项目的最后装配室。实际上,邦沙夫特在这项工程中的合作工程师——布鲁克斯、葛伯和瓦尔特对约翰逊来说都不是生面孔,他们曾设计了约翰逊的农场主房屋、私人广播站以及休斯敦的载人航天中心。
邦沙夫特将约翰逊描述为“一个敢作敢为的大人物,他对法律制度的社会化变革作出了巨大贡献。站在罗斯福如此平凡的图书馆中,你决不会想起约翰逊,显然我们需要更有气魄的建筑。”尽管植根于雅典民主,约翰逊的图书馆却无疑让人感受到一种皇家风格。但只要能在总统图书馆的建筑之争中独领风骚,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图书馆将屹立于校园中轴线的一端,这进一步刺激邦沙夫特扩大工程规模:“即使是设计用来收藏橡皮圈,它也必须宏伟壮丽。”
邦沙夫特曾设计过耶鲁大学贝尼克古籍善本图书馆,从中吸取了不少经验教训。后来在奥斯汀,他成功在建筑内部创造了一块恢宏庄严的空间,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建筑杰作,而不是简单的舞台技巧或是夸张的炫耀。它直达八层楼高的顶部,一个雕刻而成的巨型总统图章下,两部大理石扶梯给人带来一种视觉震撼的效果。邦沙夫特认为,“这是一幢标志性建筑,一座总统图书馆应该充分表现出总统和他的文件的地位。”
图书主宰了约翰逊图书馆庄严的大厅,直通天花板的一整面墙上全是大理石分隔的窗户,聚光灯将这些规则的格子照耀得灯火通明,里面装满了书籍和猩红色硬麻布覆面的盒子,每一个上面都盖有金色的总统印章,表明里面装有约翰逊总统的文件,不用任何语言和符号,这栋建筑的身份便一清二楚。约翰逊图书馆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留下永久的回忆。吉米·卡特的建筑师在亚特兰大曾模仿过它的创意,参观者通过玻璃舷窗可以瞥见成箱的文件,但只不过留下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讽刺而已。非常清楚,邦沙夫特希望来访者能久久地沉醉于他精心创造的这块空间的宏伟壮丽,不允许任何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由此,展览被压缩在一个半地下室中,看起来好像是事后才想起来草草塞进博物馆的附属品。
尽管约翰逊和邦沙夫特在复制椭圆形办公室的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对于设计这幢特殊的总统图书馆,没有任何建筑公司比SOM更加胜任,因为他们代表了美国的兴衰。邦沙夫特在1937年加入这个由路易斯·斯基德莫尔首创的建筑师事务所,随着美国逐渐奠定世界霸主的地位,SOM也水涨船高成为世界最大的建筑设计公司。在美国历史上,SOM的地位举足轻重:它一手创造了美国现代资本主义的制服;在曼哈顿的花园大街,SOM设计了利华大厦,这是世界上第一栋由玻璃和钢材构成的摩天大楼;它为洛克菲勒设计了占地两个街区的总部大厦,以及海丰银行大厦与美国钢铁大楼;在芝加哥,SOM还修建了西尔斯大厦和汉考克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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