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千禧穹顶内在目的和最终效果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政府在格林威治半岛上的泥潭中投入了十亿英镑,寄希望于它能包含现代性,而实际上一贯紧紧掌握政治象征形式的首相内部小圈子却抛弃了这点。结果证明千禧穹顶和未来没有任何关系,它在骨子里是怀旧的,甚至可以说不合时宜地回到了20世纪50年代,再现了不列颠节博览会的景象。理查德·罗杰斯特氟隆覆面的大帐篷中,鲜黄色的荆棘之冠融合了当年最负盛名的两个建筑景观——“探索之穹顶”和紧邻钢缆支撑的针状地标“云霄塔”。尽管千禧穹顶本身充满魅力,声名卓著,但它并没有成为布莱尔迈向第二次竞选胜利的台阶。当时英国没有心情做一个自命不凡的自我炫耀,更没有可能出于无奈,这才拙劣地打着公共服务的旗号来进行虚伪的道德说教。
虽然千禧穹顶是新工党雄心的化身,但它的发起却要归功于约翰·梅杰衰落的保守党政府。保守党发起了国家彩票结果却以赔钱告终,同样也是保守党提出将彩票的五分之一收益分配给“千禧年筹备委员会”,用于在全国范围内建设一系列大型工程项目。保守党副相迈克尔·赫塞尔廷积极推动举办类似年万国工业博览会和1951年的不列颠节博览会的大型活动,以此作为庆祝千禧年的一项活动,然而这个雄心非凡的计划最后却与布莱尔主义画上了等号。
这种党派之间的混乱在英国前所未有。不列颠节博览会当初是由非常老的工党政府发起,但经由不情愿的保守党之手开始,结果保守党在第一时间体面地拆除了节日大厅之外的所有遗赠。布莱尔乐于建造穹顶非常令人吃惊,这个计划本可以取消,没有丝毫政治风险,布莱尔选择顶着财政大臣戈登·布朗的坚决反对一力独行,其原因或许正是他在党内的最大竞争对手坚决反对这项计划。
千禧穹顶方案萌芽于千禧年筹备委员会委员在1994年的一系列谈话,当时他们正游历全国,为朴次茅斯港巨大的装饰性喷水嘴这样不太可能实现的工程散发他们的慷慨,同时却拒绝资助扎哈·哈迪德的卡地夫歌剧院。他们当中特别是迈克尔·赫塞尔廷和记者西蒙·詹金斯坚持认为必须为千禧年创建一个全国性焦点。
很明显这样一个工程只能由国家出资,花费大众的钱。然而筹备委员会却企图找到一个私人赞助商,他们甚至恳求英国航空来进行这次冒险。应委员会要求,理查德·罗杰斯拿出了一个能容纳展览的建筑计划蓝图,格林威治场地选定后,他的方案在1996年被采纳。这是一个按需所得的方案,决定性因素是时间和内容的不确定性。罗杰斯没有全力设计一系列独立的展馆,而是提出了千禧年穹顶,实际上便是一个钢缆拉起的巨大帐篷。它不只外观惹人注目,其内部宽阔的空间为组织者提供了足够的发挥空间,他们不必担心未来,它将会派什么用场尽可以留待以后慢慢考虑。
至少,这种实用方法意味着新建筑可以在1999年12月开放。英格兰伙伴协会,英国政府的左膀右臂,在1997年2月以两千万英镑的价格购得此地,最终却将工程投资转嫁给纳税人,1997年5月的大选中保守党落败,但在此之前迈克尔·赫塞尔廷已经向托尼·布莱尔做了关于将来工党接手经营千禧穹顶的陈述。他暗示一个走向现代的新政府若要庆祝它所取得的成就,此计划是最为显眼的方式。新政府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决定庆祝它的胜利了。
千禧年穹顶——英国文化生活最为空虚的表达就此产生。托尼·布莱尔也许与密特朗一样行事专制,但他明显没有学到这位法国总统在建筑事宜上那种天生的自信和决断。布莱尔没有主见,他需要别人告诉他应该喜欢什么。而除了理查德·罗杰斯的角色,恐怕没有人和布莱尔的关系近到能给他明确引导的地步。欧盟贸易专员彼得·曼德尔森显然不在此列,他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在为建造穹顶而忙碌不停。
参与穹顶内部设计的人员中不乏一些才能非凡的建筑师,但他们的政治赞助商无法将他们与那些受雇设计穹顶展览的善于吹捧的廉价文人区分开来。
甚至在开放前,千禧穹顶已经变成公众舆论攻击的焦点,一些尖锐的问题开始提出,如千禧穹顶的确切本质是什么,这使首相疲于应付。他可以回答这么做的动机,但他对这项工程到底应该是什么没有一点概念,只能依赖于小心琢磨的浮夸言辞。
抓住这个镜头:时钟在1999年12月31日午夜敲响,全世界都把目光投向了新千禧年开始之处——格林威治子午线。这使英国有机会用一个如此活跃、美丽、令人振奋的庆祝活动向世界致以问候,不久后它就会变成英国的自信与冒险精神和世界未来精神的体现。这便是我们推行“千禧体验”的原因。它绝不是一个脑袋进水的决定,而是英国的一次大好机会。因此让我们抓住这个时刻,并为此添上点让我们乃至让全世界为之骄傲的东西。
然后我们会自豪地对自己说这是我们的穹顶,这是英国的穹顶,相信我,它将成为全世界羡慕的对象……
我们正在引领世界走向充满创造力的未来,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把它展示出来呢?为什么不大声喊出来呢?千禧穹顶必将成为大英国的庆典……
穹顶的内部将包含富于情调的结构:精神上的、感情上的、以及娱乐上的,它像迪斯尼一样乐趣无穷——但又不同,它像科学博物馆一样具有教育意义和互动性——但又不同,它像西区音乐剧一样充满感情使人崇高——但又不同,人民塑造了它,全世界的参观者都会在其中得到自己的感悟。
这确实是一次卓越的表演,然而布莱尔企图为所不能为,决定斥巨资修建一个主题公园。到底是什么让他坚信无论如何他都会得到他想要的建筑作品,能比足球冠军或雄踞榜首的音乐人更好地传递出他希望的信息?这不是一个让人感到非常兴奋而是实际上冷酷无情的“面包与马戏”(泛指统治者为了笼络人心所施展的一种小恩小惠的手段),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实地参观的游客面对倨傲、构想拙劣而又远超预算的穹顶,如果不是阿谀奉承,这段文字你怎会流畅地读出来?
从感觉熟悉的19世纪伦敦破旧街区走到穹顶的新世界,你必须先穿过格林威治维多利亚时期的污秽街道,之后是毫无特色的工棚、高架公路以及再生废料堆和工业垃圾形成的一幅空旷风景,仿佛一个小行星带点缀着几个庞大的物体,污秽的街道到此突然消失,瞬间好像进入了21世纪。类似的空白构成了多数现代大城市的边缘地带,平日的习惯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突然的转变令人惊惶不安。在这个布景中,千禧穹顶就像是荒野中一只巨大的船锚,只不过它的含义并不十分清楚:它是蹒跚着走回曾占据此地的垃圾填埋区所代表的遗忘,还是为更加理想的未来指明道路?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