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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茭说着说着就忘了先头说啥了,就把窝缩的腰给伸直起来,吹开了牛。他说他在县城里加入了杀人放火团,还干闹女人的事。他说县群专正抓他,他这是回来躲躲。后来干脆承认说扭着腰是假的。丑帮照他的脊背猛不防拍了一巴掌,果真果不见他有疼样子。
他又添油加醋的把在厕所瞭女人的事给说出来,光棍们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信了一大半儿。
“走!咱们这就到路上拦截女人去。”听他这么说,有的摇头有的不摇头,可都不做声。他看愣二,愣二赶快把头低下看地。他骂他们脓包,“你们不去我去。看我敢不敢。”说完他就朝村外走。
狗日的玉茭真的给躲藏在庄稼地等女人。狗日的也挺有心眼儿,他是在过了一个村才钻入进庄稼地里的。他真的给等住了。可他并不敢真的就把人家给按倒。他只是从地里钻出来,在地塄畔狠死的跺脚,还大声喊,“站住!你给爷站住!”那女人吓得扔下手里的包包就跑。玉茭见那女人急急地逃命的样子很失笑,觉得很有意思。
半后晌,远远的又来了一个。他觉得光喊喊没多大劲头。他就把裤子脱掉,光着屁股,等那女人过来了,他就猛地跳出来,站在当道,八叉开两腿喊,“看!”
那女人转身就跑,哇哇叫着。
他也不追,藏起来再等。
天越来越黑了。约莫等不住了,他才穿上裤子返回村。吃完夜饭,他去了下等兵家。光棍儿们晚上没的做,日每日都聚在这里瞎红火。玉茭跟他们吹牛说,在后晌又闹了两个。这次光棍儿们都不信。他说:“不信跟我去看。那女人的包包还在路边的草窝窝里。”愣二和福牛都说要跟他去看,他就领他们去了。那儿早有了人。是公社群专的,打着手电棒儿在地上晃来晃去地扫荡。里头有个人提着后晌那女人丢下的包包。他们三个人站住了,不敢往前走。
群专喊他们,问干什么的。狗日的玉茭吓得不敢吱声。福牛远远回话说是看田的。群专就不再问他们,可不让到跟前,让他们快走开。他们原本儿也不想往前走了,返过头就忙忙的回了村。
狗日的玉茭这下可出了名。
“你先别奓。明儿公社群专就来群专你。”下等兵说。
“不怕球。”玉茭说。
“甭你嘴硬。捆你狗日的一绳你就舒服了。”五圪蛋说。
“怕也不怕。”玉茭说。
玉茭嘴上说不怕,可他心里头怕。当着人面说不怕,可他背后觉出怕。他想起在砖瓦厂让捆的那一绳,让揍的那一顿。他不禁出了一身虚汗。他就又钻在家里不出门了,更别说再敢到路上去吓唬女人。
狗日的玉茭这回可真给吓坏了。他知道这回再让抓住就非得坐班房不可。
他躺在炕上一合眼,就看见群专的穿着退了色的绿军装进来了,就看见群专的扎着腰带提着缆绳进来了。街门外一有人说话,他就侧起耳朵听。听听是不是问路,问玉茭家可是在这个门?
过了那么三几天。不见有啥动静,玉茭这才把心放下来些。又过了那么四五天,仍没有人来抓他,他就完完全全不把这件事往心上放了。他就又腾出心思来想女人,挨着个儿想他的那一伙子女人。
他想起了在砖瓦厂大食堂被他撞了怀的那个女娃。他猜想在厕所看过的准有那个女娃。可那该是第几个呢?他一个一个想过后,就把她定在了第四个的身上。第四个他看得最清楚了,他对第四个的印象最好了。笑嘻嘻的。被撞了怀的那个就是那么笑嘻嘻的。不对不对。这第四个该是女工棚里被众人按住圪肢的那个,那个光洁的胳膊在空中乱挥动,光洁的腿腿在空中乱蹬踢的女工。那个说“耍是耍,笑是笑,不能按倒真格儿闹”的女工。
他又想起了在路上被拦过的那两个女人,可他想来想去咋也想不起她俩长得是啥模样,好像连多大年龄也想不起。他只知道她俩都是女人,都吓得哇哇叫着逃命去了。他还知道她们都长着他在厕所看到的那种东西,那种下等兵叫做是二两喂猫儿肉的东西。
他还想起了金兰想起了银兰,想起了不给往开解裤带的温孩女人,想起了圪蹴着走向石头蛋露着白屁股的蛋娃女人拾来。
不管想到谁,最后总得要跟她们做做那个啥。他就按下等兵教给光棍儿们的办法,把枕头夹在裆里滚呀滚的瞎揉搓。可他瞎揉搓的最终,总觉得压在身底下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妈。尤其是当他“热!热”的时候,身底下的枕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光身子的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旁人。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妈。
连住三黑夜了,玉茭都要骑着枕头想女人。夜夜不脱空。可是,每次折腾完,他都觉得没劲道。枕头总归是枕头,不是女人。手总归是手,不是喂猫儿肉。
狗日的他实在是想试试真的。见也见过了,就差试试了。他实在是想尝尝喂猫儿肉究竟是咋底的一种味道。见也见过了,就差尝尝了。
下等兵说他在傅作义部队当伙头军那年头,只要有钱就能闹真的,能去逛窑子。可现在没有这种好地方。有钱也没个花处。他身上就装着有七块钱。哥哥高梁给过五块,另两块是在砖瓦厂从饭钱里省出的。要在下等兵说的那年头,这七块钱就能逛七回窑子。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荣华。
三寡妇就在大同的三道营房巷的窑门里呆过,可三寡妇得黄病死了。她要是活着的话,或许能拿这七块钱去碰回运气,可她死了。还听说老黑女从不把自个儿的喂猫儿肉当回事,谁想尝尝就来尝尝,还不跟人要钱。可是老黑女也让火给烧死了。
村上的活女人谁还会是三寡妇那种人呢?谁还会有老黑女那么好的心肠呢?他想了想,一个也想不出。
唉!有钱也投个花处。
没个花的地方。省下哇。
省下钱喝洒哇。
这时,狗日的玉茭猛猛的给想起下等兵说过的一句话:想闹你闹狗,省下钱喝酒。
想闹你闹狗。
想闹你闹狗。
嗨呀呀!为啥早不想起这?
想闹你闹狗。
他为自个儿给想到这而感到高兴。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温家窑的人穷,不怕人偷。温家窑的人穷,养活不起狗。村里没狗,可村里有别的。
村里没狗,可村里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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