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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狗日的玉茭原来也懂得害羞。
玉茭最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了。要是有个女人真心的叫他,他也不敢跟着去。就是在黑夜里梦梦跟女人做那个啥的时候,他老梦见的压在身底下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自个儿的妈。他不敢梦别的女人,就算是梦见了,也只是躲藏起来偷偷地跟着看人家。不敢就向梦见跟自个儿妈那样子,压在她身上做那个啥。
柱柱家的自留地和黑旦家的自留地挨着。那次玉茭在自留地起山药蛋,黑旦的儿子蛋娃和女人拾来也在拔豆子。玉茭一边起山药一边愉愉看拾来,看呀看,看见她站起往地头走,后来下到河弯看不见了,玉茭瞭瞭蛋娃,见他正埋头拔豆子,玉茭就也溜着往地头走。地头和河弯隔着道沟渠。河坝上有棵大柳树,在那儿正好看,看拾来。远是远了些,可他能看见拾来的白屁股让日头给照得明晃晃的。拾来不是尿尿,拾来是在做别的,拾来圪蹴在那儿老半天没往起站。后来他看见她欠起身,伸出胳膊探石头,探了探,没探住瞅中的那块。她不死心,就圪蹴着往前挪了两步,那赤露着白屁股圪蹴着走步的样子,玉茭觉得真好看,他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正看得上劲,他觉出头发让人给一把揪搐住了。是蛋娃。蛋娃一用力,玉茭给滚跌到沟渠里。
“牲口!”蛋娃说。
玉茭窝缩在沟渠不敢起来,也不敢看蛋娃,只把脑瓜低着看跟前的地。
“你是个牲口!”蛋娃说。
“你是个吃草的牲口!”蛋娃说。
玉茭的眼睛看了一下蛋娃。但是只看了一下,就又低头看地,不做声。
“你说,你自个儿说你是个吃草的牲口。你说!说!”蛋娃说。
“我,我是个吃草的牲口。毛驴。灰毛驴!”玉茭说。
“谁是毛驴灰毛驴?”蛋娃说。
“我是。我是吃草的灰毛驴,野地的吃草的灰毛驴。”玉茭说。
“你吃!你给吃吃草。你吃。吃!”蛋娃说。
玉茭不敢反答,顺手拔了一撮草放进嘴,圪噌圪噌嚼。嚼得两嘴岔往出流绿水。
“咽!你咋光嚼不咽?”蛋娃说。
“咽!你咽!”蛋娃说。
玉茭挺伸脖子,狠死地把嘴里的绿草糊都咽进肚里。咽完,他又“啊啊啊”地张圆嘴,冲着蛋娃。他是让蛋娃看他咽了没。
“再吃,再吃!”蛋娃说。
“可涩呢。草是涩的。”玉茭说。
“再吃!你还摇头?你是不是想挨几石头?”蛋娃说。
“算了算了。”拾来说。拾来不知在啥时候过来了。
蛋娃这才算了,返回地里去拔黑豆。玉茭从沟渠爬起,咕咕漱漱口,冲地唾唾,返进地里起山药蛋。
有人说老柱柱:“该给玉茭娶女人了。”
“唉——”老柱柱摇头。
有人说柱柱家的:“快给玉茭娶女人哇。”
“唉——”柱柱家的摇头。
玉茭爹玉茭妈没法子。只是摇头和唉唉叹气。
玉茭实在是太想有个女人了。太想了。尤其是半夜他光着脚板偷偷扒在东房门口,听完里头他妈跟他爹或是跟他叔叔的那种响动后,他更是心痒难挠没抓没挖的。有回他返入到西房就把枕头骑在裆底瞎揉搓。
“热!”“热!”
他就热热的热,就揉搓。他爹让他给吵醒了,把头扭一边唉唉地叹气。玉茭他不管。你唉你的我热我的,直到有东西给涌撞出来。
玉茭的这种做法是下等兵教的,下等兵说这叫“跑马”。他说光棍儿要是不学会跑马的话,那就要得大蛋病,得了大蛋病腰就直不起了,慢慢的就成了废人了,就再也起不了阳了,男人起不了阳就不成为个男人了。光棍儿们怕不成为个男人就都照下等兵的办。果真果,光棍儿们没一个成了废人的,没一个起不了阳不成为男人的,都健健壮壮的活着,要是不想像羊娃那样到西沟上吊的话,都还死不了。
村人们说,“下等兵你日他妈的实在是光棍儿们的大救星。狗能连蛋鸡能匝蛋,光棍儿们也总得有个法子。下等兵你真是光棍儿们的大救星。”
尽管跟下等兵学会了跑马,可那仅仅是不得大蛋病。枕头不是女人。狗日的玉茭太想有个女人了。太想了。
山上的石头们,你们为啥不都变成女人?南梁的杨树们,你们为啥都不变成女人?沟底的蛤蟆们草滩的白羊们身上的虱子们,你们为啥不都变成女人?只要女人多了,就能娶得起了,就用不着骑枕头了。
枕头不是女人。狗日的玉茭太想有个女人了。狗日的女人。
自哥哥高粱当了矿工,隔十天半月的就有媒人找上门。只是因为他们家掏不起女方要的大价码,才都没有说成。可玉茭机明,这都是冲着哥哥来的,没一个是来给他说媒的。玉茭还知道哥哥迟早会娶个女人的。只要一娶过,女人就跟着哥哥上矿了。根本就没自个儿的份儿,根本就别指望能像叔叔那样,跟哥哥嫂嫂朋锅。
一个半后晌,高粱穿着矿上发的新圪铮铮的工作服回村了。玉茭知道他这是又要在第二日相对象呀。吃夜饭的时候,玉茭举起餬餬碗狠狠的砸在地下。那“叭”的一声响,把家里人都给吓愣了。都看他。
“爷知道!你们这是不管爷了!”说完,他就跳下地跑到西房给哭去了。高粱追过去说,“茭茭茭茭你甭哭,明儿哥哥不相了,这回你相哇。哥不相了,哥明天就上矿。”玉茭这才不哭了。
第二日,高粱把新工作服留给玉茭,一大早就上矿去了。
狗日的玉茭把脸和脖子拿水擦洗了一遍又一遍,尔后就穿起哥哥的新工作服,坐在家里等人来相他。可他等了一前晌没人来。
女的听说在家等的这个不是当矿工的那个,不见他。人家要找挣钱的不找农民。
玉茭心痒难挠的白等了一上午,气灰了。听说女的在本村亲戚家还没走,他就在村外的大路上等。等到起了晌等住了。等他们走过去又走出一大截,他就冲他们狠狠的骂。
“爷日死你妈们的灰祖祖!”
“让大毛驴日烂你们的嗓子!”
“把那二两喂猫儿肉喂猫儿去哇!”
和女的相跟着的还有个男的,四十来岁。不知道是女的什么人。那男的丢下女的就朝玉茭走来。玉茭见这人脸上有股怒气,就怕了,拔腿向庄稼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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