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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非好好儿整搓整搓你狗日的不可。”蛋娃想。
“爷非叫你死死不了,活活不成。”蛋娃想。
他很小心地把手里的那只活蝇子的翅膀捏住,又撩起炕席,掰下一根席秸棍儿。他把席秸棍儿的一头拿牙咬住,用空着的手的指甲一下一下把席秸棍儿给刮薄。这样,就做成一把刀。他就拿这把席秸刀,把那个倒霉的蝇子的头给“噌”地割下来。他这才把它给放了。
没头蝇子“呜”地一声飞走了,“嘭”地一声撞住窗户纸,“啪”地一声掉在窗台上,又“呜”地一声飞起来。蛋娃没看见它给飞哪儿了。
他又把右手掌弯曲起来,伸向窝头和餬餬碗。那上面还有好些些只知道吃喝不知道死活的倒霉鬼。
蛋娃就用这种法子做出了好多个没头蝇子。不一会儿,满家尽是没头蝇子在瞎飞瞎撞。
人要是没了头就活球不成。蛋娃想。
狗日的蝇子倒日能。蛋娃想。
“看看那会耍的。”拾来说。
“看看那能耐的。武艺儿的。”拾来说。
“你咋叫个拾来?”蛋娃说。
“人家谁叫名字叫拾来。就你。”蛋娃说。
“管我。”拾来说。
“我知道你咋就叫个拾来。”蛋娃说。
“我听我妈说,我妈听你爹说,说你是在路上拾的。”蛋娃说。
“你爹真会取名叫。拾来的就叫个拾来。你说你爹笨也不笨?”蛋娃说。
“你管我拾来不拾来。”拾来说。
“我妈说你爹原先没有过女人。”蛋娃说。
“你管的事宽。”拾来说。
“你爹说一年叫我妈去一个月。可你爹为啥老来往走接我妈。”蛋娃说。
“刚刚送回又来接。刚刚送回又来接。”蛋娃说。
“有你啥相干。”拾来说。
“要知道接走我妈我爹就剩一个人了。”蛋娃说。
“接走我妈你爹不打光棍儿了,可我爹就成了光棍儿。”蛋娃说。
“你不打就行了。压碾去。跟我。”拾来说。
“我不去压碾。女人才压碾呢。”蛋娃说。
“我到自留地锄山药蛋去呀。”蛋娃说。
拾来再没说啥。把罗面罗子和扫炕笤帚放在炒莜麦笸箩里,把笸箩托在肩肩上,走了。
瞭得女人出了街,蛋娃抓起那个窝头三口两口填进肚。他又端起那碗莜面餬餬狠劲吸溜,有个没头蝇子撞进他的碗,也让他捎带着给吸溜进肚里。
炕上好多蝇子头,都拿一双双的大眼睛瞪他。他不理它们。他从院门头够下张锄,出街了。
远处处那儿的吵杂声和嘻笑声又传入进他的耳朵,钻入进他骨头里。
他扛着锄,迈开脚步往前走。可他没往自留地走。他是走向了老柱柱的新窑。
“高粱高粱。捏窑呢?”他问老柱柱的大小子高粱。高粱顾忙营生,没听着。
“玉茭玉茭。捏窑呢?”他问老柱柱的二小子玉茭。玉茭也没听着。
“柱柱大爷。今儿是喜日子。上门窗呢?”他问老柱柱。老柱柱听着了。
“你早早儿跟地回了。”老柱柱说。
“听说今儿不出地也不扣工分儿。谁出。”蛋娃说。
蛋娃还想跟老柱柱说句话,可有人把老柱柱喊走了。蛋娃一调头,看见他的爹也在人伙里头,帮着做营生。
狗日的。他倒来了。蛋娃想。
他倒能吃上油糕。蛋娃想。
一准是叫了他了就不叫我了。按说我另立了户了。是两家人了。各是各的,可叫他不叫我。蛋娃想。
就叫他冲得。我吃不上他吃上了。蛋娃想。
猛的。蛋娃想起个念头。他想耍耍他爹。这个念头一想出来,他真高兴。
“爹——”蛋娃喊。
“爹——”蛋娃喊。
黑旦听见儿子叫他,放下营生过来了。
“爹。拾来爹来了。把我妈送回了。寻你寻不着,拾来爹走了。”蛋娃说。
“真格儿?”黑旦说。
“哄你我是驴日下的。”蛋娃说。
黑旦撇下蛋娃,就急急地往家跑。
狗日的。他当真了。蛋娃想。
狗日的他憋不住了。想老婆了。蛋娃想。
狗日的他也不想想,没住一个月拾来爹能放我妈回?蛋娃想。
瞭不着他爹的背影儿,蛋娃朝村外走去。
蛋娃的自留地和老柱柱家的挨着。到了地头,蛋娃把锄一扔,坐在地塄畔。
狗日的老柱柱他不是把我忘了。他是原本儿也没打算叫我。我站在他跟前他也没说叫我。狗日的他说你早早儿跟地回了,可他没说你就在这儿吃油炸糕哇。狗日的。蛋娃想。
狗日的,我啥时候把他给得罪上了。蛋娃想。
莫非是那回?蛋娃想起在场面的那回事了。
那回的事是这样的:
场面铺了一层谷穗。蛋娃牵着蒙住眼的毛驴。毛驴拉着一头大一头小的碌碡。蛋娃和毛驴在谷穗上一圈儿又一圈儿的转,碾场。
女人们在谷垛下用小手镰往下割谷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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