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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把山药蛋都翻了一个过儿,让原先背朝火的那一面朝了火。
狗子点着一根玉茭秆,掌起照照不动锅。看看稀粥熬好呀不呢。
本来,大下巴给狗子发了一根手电棒儿。就像会计通年到头都挂在裤带上的那种一按就发白光的手电棒。可狗子不会往着弄,咋也按不着。会计说,坏了,我给拿回去修修。拿走后再没给狗子。狗子也不敢跟要,也没敢告给大下巴。狗子怕会计。狗子谁也不怕就怕会计。狗子一看见会计就觉出尿憋得慌。
“稀粥还不行着呢。”狗子说。
“山药蛋也不行着呢。”狗子说。
官官不言语。
“官官你咋又给颠屁股?”狗子说。
“官官你不揉了咋又给颠?”狗子说。
官官不理狗子。屁股蛋在脚后跟上“叭叭”地颠。
“叭叭!叭叭!”官官颠。
“叭叭!叭叭!”官官颠。
狗子看官官颠。
狗子觉得官官颠屁股颠得很起劲。
狗子还觉得官官颠屁股的样子,就像小孩子颠着屁股要叫妈抱抱那样地颠。
官官颠的颠的不颠了。
官官呼哧呼哧给出大气。
“乏的。”狗子说。
“官官你看你给乏的。”狗子说。
官官不理狗子。官官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黑的天。好像想数数天上的星星有几颗。
“官官。你说说人们过大年为啥要贴对子?红对子。”狗子说。
“是不是为叫鬼怕?”狗子说。
“鬼为啥就怕红颜色?是不是好鬼赖鬼都怕红颜色?”狗子说。
官官不理狗子。还是看星星那样仰着脑袋瓜。
狗子也学官官的样子。抬起脑袋瓜瞭黑天。
“贼星。”狗子说。
“又有一个人死了。”官官说。
“谁?”
“我是说,贼星一落地就要死个人。”
“官官。没眼眼都会掐算。你给掐算掐算谁死了。”
“管球的事多。吃咱们的饭哇。”
狗子和官官就着腌黄萝卜丝儿,把烤熟的山药蛋都吃了。还喝了好多稀粥。把两颗肚填得满当当的。
“官官。问你个话。”狗子说。
官官把下巴抬起,耳朵侧向狗子。
“下等兵叼古说,墓魂鬼在半夜出来跟男人睡觉。是真的假的?”
“没那种好事。那是光棍儿们编排着给自个儿解瘾。”
“可夜儿个半夜三寡妇就真圪切切的来了。肥肥的白大腿肥肥的……”
“你又说呀。你。”
“我总想说说。”
“想说你说去。我想睡觉。”
“三寡妇说今儿黑夜她还要来。”
“来来去。我睡觉。”
“想睡睡哇。可半夜要有谁来你甭叫也甭喊。你就顶是在梦梦。”
“谁来?梦梦去哇。谁来?”
“你不信你甭信。我信。”
狗子给官官推过辆小平车,又顺长在车厢里平平地铺了一层玉茭秆。狗子扶官官躺在上头。怕官官不穿鞋脚要受寒,狗子没让他脱。狗子把自个儿的鞋脱下来给官官垫在脑袋下,当枕头。
狗子本想把明天打早吃的黄萝卜丝儿切出来,再熬出一大锅小米稀粥。这样省得大下巴早起来了看见不齐备要哇哇哇。可狗子更知道,墓魂鬼在鸡叫头遍就不再出来。鸡叫第三遍就得赶紧回去。他怕误了时晨。他就不再做营生了。他忙忙的用炭灰把不动锅底下的火封住。又上渠坝把那十面红旗都拔起来。这次他没把红旗扔渠底,这次他是把红旗放一堆,又抱些玉茭秆把红旗给苫住了。他拉过辆小平车和官官的那辆并排停在一起。他连玉茭秆也没顾着辅,就躺在车厢上。
狗子信真在他睡着觉后,三寡妇还能来。三寡妇说她怕红颜色。他不仅是把十面红旗苫盖住了,还把炭火也封住了。火也是红的。
狗子还寻思着,这次三寡妇来了,让她也跟官官去睡睡。狗子觉得官官活得真凄惶。官官是个没眼眼。
有一颗星星长长的亮亮的把天的肚皮给划了一下,灭了。
“又一颗贼星。”狗子说。
“是一颗贼星。”官官说。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能?”
“能是不能。可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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