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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李云桐牙缝里发出咝地一声,即使隔着话筒,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你别这么想,快点搬出来吧。”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连声问道:“你在哪里?你还是去项虎家去看一看吧,没准他不是项虎呢?”
“我没打算去看,”李云桐说,“等儿子烧退了我们就回家,这件事我不打算管。”
“啊?”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连你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也不管了?看来真的很吓人。”
“是挺可怕的,你今晚别呆在那里了。行了,我儿子叫我了,挂了。”李云桐匆匆挂了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我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的寂静中多停留一分钟,李云桐的电话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我匆匆将房子里的窗户都关好,又将自己的房门锁紧,便再次出门了。
是的,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很胆大,但是假如我吓破了胆,那就会变成一个胆小鬼——我觉得自己现在就被吓破了胆。
我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想离开302号房,在这个时候,那个房间会引发我太多想象。然而楼道里的黑暗,却比302号更能激发人关于鬼神的想象,我几乎是小步跑着下了楼,经过二楼时,202号房内照旧透出幽幽的绿光——这儿发生的一切都那么古怪,连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古怪的,202号房总是这样敞开着缝隙透出绿色的光来,却从来没有见到有人进去或者出来;其他的房间也是如此,这栋三层的楼房,似乎除了我和许小冰之外,就没有别的房客了,然而在半夜或者清晨,又总能听到他们在楼梯上走动的声音……别想了,别想了,先离开这里再去想这些吧!我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云升街抑郁的景色进入眼帘——奇怪的何止是云升街六号呢?整个云升街都显得异乎寻常的老迈,露出一种慢吞吞的味道,连行人的脚步都格外的缓慢,在如烟似雾的细雨中,接近黄昏时候的云升街,仿佛来自古老的时光深处。
也许全世界在这种雨雾之中都会有些古怪吧。我安慰着自己,仰头望了望天空。天空是灰色的,灰得有些发黑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色就会完全黑下去。我感到离开了云升街六号并不能消除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
我还必须离开这条风烛残年的云升街才行。
我沿着街道快步行走着,走过了两个路口,终于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前,霓虹灯和穿梭的人流,往日让我觉得厌倦,现在看来,却格外亲切。在街头看了看,那些茶馆和咖啡店似乎都太幽静了,里面暗淡的灯光不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的是肯德基麦当劳这样热闹而俗艳的场所,因为那里有很多生机勃勃的人。
看到那样的人,总能让我振奋起来。
在肯德基,仰头望着菜单看了许久,发现任何一种食物都是我好几顿的饭钱,几乎想要溜走,但是此刻我是如此需要这个地方的热闹,只好狠一狠心,买了一份圣代和一份署条,钱付出去的霎那,想到今后好几顿都要极度节省,我几乎伸手将钱拿回来——但是圣代的芳香让我不由自主地端起了托盘,心里暗骂自己没有毅力——无论如何,这点东西就算是我今天的晚餐了,虽然才下午4点多,远远不到晚餐的时候。
靠窗的位置上,我一边吃着巧克力圣代,一边慢慢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现在我终于敢去想这些事情了,在李云桐和我通过话之后,我心头已经被恐惧填满,在那种引人愁思的天空之下,我不敢去想这些事,害怕云升街郁闷的景色会增添事情的恐怖效果。肯德基内的灯光雪亮,学生和年轻人在一边大声谈笑着,从大面玻璃墙外走过的人们行色匆匆,即使脑子里想着那些事情,心里也不再觉得可怕了。
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让我如此害怕呢?
我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李云桐的话和我这几天的遭遇混在一起,让我的头脑总是时而清楚时而迷糊,后来我将李云桐身上发生的事情强行放到一边,先考虑自己见到的事情。
我见到了些什么呢?我回想起自己在云升街六号见到的一切,包括许小冰说的话,一件一件慢慢回想着,许小冰的神情伴随着那些事件一起出现在眼前——假如这一切都只是她和孟玲做出来的事情,那么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无法解释:刚才孟玲是如何避开我的眼睛而离开302号房呢?这个问题让我思考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在那个房间里,我产生的另一种想法是,也许孟玲就是在我进房门之后,甚至是在我用沙发堵住大门之后,穿墙而出……这个想法如此荒谬,当时只在我脑子里一闪,便给我否决了。
然而,这种解释,却恰好可以解释其他的一切,包括许小冰的惊慌——她的惊慌实在不像是装的。
但是,要承认这种解释,就必须承认世界上的确有着灵异的存在。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存在吗?
假如许小冰没有说谎,那么这一切都只能用灵异来解释——我发现自己又有些相信许小冰的话了,也许是回想让我记起了她那种恐惧的神情,也许是李云桐的说法,让我发现事情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甚至,也许是我根本就不愿意去怀疑一个曾经和我一起面对恐惧的人……我不知道……倘若若许小冰说了谎,也许这一切都有理由,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结论就是:要弄清楚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正可怕的,就必须弄清楚许小冰是否说了谎。而要弄清楚许小冰是否说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知道她是不是的确认识孟玲。
而要知道这一点,似乎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我吁了一口长气,总算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即使我很快就要搬离302号房,也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情,我必须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有鬼,这对我很重要。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呢?我的思路又回到里李云桐的身上。
根据李云桐的说法,几乎可以确定无疑这世界上的确有鬼了,但是——我在脑海里浮现“但是”这两个字时,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执拗的一个人啊——但是,李云桐所说的那一切我都没有亲眼见到。他所说的流芳湖里落水的女人和病房里的孩子,不仅仅我没有亲眼见到,其他人也没有见到,只有李云桐一个人见到了。
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李云桐所说的话,然而现在想想,必须要考虑到这种情况,流芳湖那个女人的事情,还可以说是天太黑、湖面太广,我们没有看到她情有可原;可是病房里那个孩子,却是在白天,而且是那么小的地方,别人不可能看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不会这两个人都只是他的幻觉呢?我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如果只是幻觉,那么那女人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呢?会不会是,在别的某个时候,李云桐曾经见到那女人投水,然后产生了幻觉?
又或者是,那个女人落水的事情不是幻觉,而病房里那个孩子才是幻觉?
假如病房里的那个孩子只是幻觉,护士冯楠为什么会说那样一番话呢?难道李云桐的幻觉形象,恰好和项虎一模一样?我摇了摇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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