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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云升街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我从公车上下来,一阵冷风吹来,我猛然蜷缩住了身子,借着两边房子里透出的灯光,辨认出我租住的那栋房子,快步钻了进去。楼道里的黑暗扑面而来,我掏出新买的手电筒,将楼梯照得明晃晃的,大跨步朝楼上走去。
一楼和二楼的房间里都透出了灯光,202号房门仍旧敞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透出电视机的荧光来。我全身又湿又冷,当我蹿到302门前时,已经冻得几乎快要失去了知觉。我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包寻找钥匙,在包内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掩盖之下,那把小小的铜制钥匙仿佛隐身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我感到自己无法经受这样的寒冷,只好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透出灯光来,许小冰应该已经回来了,我敲了许久,她才回答道:“你自己开门。”
“没带钥匙。”我牙齿打战地道。
她在房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开了。我来不及注意她的脸色,便飞快地钻到自己房间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朝浴室跑去。
“你干什么?”她问。
“洗澡。”我已经冲进了浴室,浴缸里早已放好了满满一缸的热水,旁边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小冰的衣服,我愣住了。
“我正打算洗澡。”她说,看了看我湿透的衣服,她又说,“你先洗吧。”说完将自己的衣服抱了出去。
我连声感谢,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浴缸,温暖的水瞬间将我包围,我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弄得这么湿?今天的雨不大啊。”许小冰打开了电视机,从客厅里的大声问我。我一边将热水朝肩膀上浇着,一边给她描述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在公司加班到8点才完成任务,下班的时候,整个公司只剩下我和李云桐两个人。公司距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经过一个小型的公园,因为加班太集中注意力,我们都感到十分疲倦,到达公园时,李云桐提议我们去湖边喝一杯热咖啡。
“我们本来是因为怕冷才去喝热咖啡,谁知道结果却更冷。”我说。
“你接着说。”许小冰说。
“你今天怎么不看书?”
“今天周末。”
我和李云桐到了湖边之后,发现卖咖啡的小亭子已经关门了,草皮灯从湖边的草地上射出光来,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李云桐叫住了。
“那是什么?”他指着湖面道。
湖面上黑漆漆的,连反射的光也是黑色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好像有个人在游泳。”他说。
“不会吧?”我睁大眼睛搜寻着,湖面上黑色的水面十分平静,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物体。四周十分安静,公?上的汽车声经过公园门口树林的过滤,也变得十分细微,我侧耳听了一阵,没有听到水的响动——想想也的确不可能,没有谁会在初春冰凉的水里游泳。
“你听见水响没有?”李云桐屏息凝神。
我摇了摇头。
“有人在叫救命!”李云桐听了一会,开始朝湖边跑去。他绕着湖堤跑动着,目光在湖面上搜寻。我跟在他身后,无论在哪个方向朝湖中望去,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当我们跑到一株柳树下时,李云桐停了下来,开始脱衣服。
“你干吗?”我问。
“救人,你没看见吗?”他已经飞快地脱掉了外套,正朝下扒着厚厚的毛衣。
我手搭凉棚朝湖面上猛力地望着,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依旧只看见平静的湖面,偶尔有微风吹过时,湖面上会荡起黑色的涟漪,没有看见什么人。
李云桐已经将毛衣脱了下来,只剩下贴身的保暖内衣,他稍微热了下身,便朝湖中跳去。此时湖边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湖中游泳,幸好他的泳技还不错,在湖水中如刀一般劈开了黑色的湖水,划出一道笔直的水线,朝湖心逼去。我瞪大眼睛望着他,过了两分钟才想起自己的手电筒,连忙用电筒的光照着湖面,李云桐清楚地笼罩在光柱之下。
“你还行吗?”我大声问。
“行!”他喘着气说,“你别照我,照她!”
“谁?”我拿着电筒在湖面乱扫。
“落水的那个!”
可是我只看见李云桐一个人在水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因此在一阵乱扫之后,我依旧将电筒的光投在他身上。他已经到了湖心,正在潜入潜出地搜寻着什么,有几次仿佛抓住了什么似的,一只手拖在水里,但是当我电筒的光照过去时,那只手又从水里冒了出来,手掌上水淋淋的,什么也没抓住。
“那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许小冰不耐烦地打断我的描述。
“他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才上岸。”我放掉一点已经变凉的水,又朝浴缸里添了点热水,继续说。
李云桐在水里折腾得筋疲力尽,我在岸上看得心惊肉跳。我尝试着将手指浸到湖水里,冰冷沁骨,这让我对李云桐产生了由衷的钦佩——能在这样温度的水里游上十来分钟,的确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十多分钟后,他终于游了上来,全身冻得硬梆梆的,抓起衣服胡乱朝身上套着,不停地跟我说着什么,但因为牙齿磕碰的声音太响,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时已经严重变形,我完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看他穿上了所有的衣服还冻得发抖,我只好将自己的棉衣也裹在他身上,同时用力搓着他的身体。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缓过来,第一句完整的话就是:“赶快报警!”
“为什么?”
“那人还没救上来!”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拨电话。
“他在哪?”我问。
“那。”他随手指了指湖面,便开始和110对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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