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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一声尖叫。
一个陌生的女人在我耳畔发出警笛般的叫声,当我蓦然从梦中醒来时,那叫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耳膜嗡嗡作响,四周异常安静,半透明的光从窗玻璃外射进来,屋内的物件在晨光里若隐若现。我无法判断那声尖叫是真实存在还是梦中的情景,只记得自己的确作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些人和一些事,却一点也回想不起来。
现在是早晨七点钟,起床似乎还略微早了点,正想继续小睡一会,激烈的擂门声响了起来,许小冰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叫我:“江聆,快起床!”
我用被子捂住耳朵想要装作听不见,但是她持续地敲着门,我正要抗议,忽然听到了她的哭声。这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顾不上穿衣服,光脚跳下床,一把拉开了门。
“你怎么了?”我问。
许小冰头发蓬乱地站在门口,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很酷的短发已经乱得毫无秩序,她看来还没有洗漱,身体上留着昨夜的痕迹和气味,失魂落魄地走进我的房间,坐在床上,低下头,捂住了脸。
我一边匆匆穿衣服,一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埋在掌心里。直到我穿好衣服,将她从床上赶到椅子上开始铺床时,她才缓缓朝我伸出一只手。
“你看我手上是什么。”她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慢慢地递到我的跟前。当时我正在铺床,突然听到她这么幽幽地说了一句话,不知为何,竟然感到全身一冷,有些不敢看她那只手。
“是什么?”我没有回头,手里抖着被子问道。我忽然想起清醒之前听到的那声女人尖叫——现在想来,那声音倒很像是许小冰的声音。
“你自己看。”我感到她的手又朝前伸过来几寸,几乎已经到了我跟前,只要略微一偏头,就可以看到那只手了。
但我就是不想看。
“是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床已经铺好了,我装模作样地抚平上面不多的皱纹,心里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
许小冰没有吭气,她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漆黑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将手掌摊开在我面前。在她的手掌上放着几根乌黑油亮的长发,那种长度不是我和她所有的。
我松了一口气:“你又从哪里找到了这些头发?”
“在我床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像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似的。
“哦。”我说。
她愣愣地看着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在我的床上出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
“有什么奇怪的?”在我看来,床上本来就是很容易掉头发的地方,偶尔发现几根头发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那头发并不是自己的,似乎也很正常。不过,经过她这么反复追问,我也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许小冰的床上会出现别人的头发呢?
“我已经将床收拾得很干净了,床单和被套都是昨天新换上去的。”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寻求某种共识,在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要哭的冲动。
“是不是你晾晒被褥的时候,别人家的头发飘上去的?”我推测着。
“那浴缸里的头发怎么解释?”她进一步道。
“是不是水管内反水上来,将别人家冲下来的头发冲到浴缸里了?”我继续推测,并且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许小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我,摇了摇头:“你真的是女孩子吗?”这话让我感到有些惭愧——也许女孩子都应该像许小冰这样容易受惊吧?我的胆子和神经的确都稍微粗了一点。许小冰看上去的确受惊不小,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没有化妆的她看起来有点邋遢,甚至有几分猥琐,这让我十分同情她,出门在外的,大家都不容易,她也不过是需要点安慰而已。
于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搂了搂她:“不用胡思乱想了,几根头发而已。”
她呆滞地摇了摇头,苦笑一下,站起身:“跟我来。”
她领着我穿过客厅来到浴室,打开灯,在她的指引下,我走到浴室的梳洗台前。我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幸好我不化妆,经过一夜安稳的睡眠,脸色看起来很不错,比许小冰好多了。正当我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时,许小冰低声道:“你看这把梳子。”
我这才注意到,在梳洗台上有一把精致的牛角梳。
梳子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放在镜子前,看起来十分平常,不平常的是,在梳子上和梳洗台上,都有一些红色的血迹——这当然是血迹,虽然只有几滴,但是也很刺眼。
这不是我的梳子,我也不曾受伤,所以我立即朝许小冰望去,她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梳子,也不是我的血。”
那么这是谁的梳子?
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有些弄不清状况。在那把黑色的牛角梳上,缠绕着几根长长的黑亮的头发,发端从梳洗台上垂下来,在浴室里无风自动,仿佛细小的黑蛇。
我的想象力开始疯狂发酵,脑海里产生了一系列的联想:凶杀、强盗、窃贼……诸如此类的场面,放电影一般在脑子里纠结成一团。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小冰又问了这样一句话。
的确是有点奇怪。
我将那些不着边际的联想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慢慢回想昨天夜里看到的浴室……最后一次看到浴室,当然是在半夜许小冰叫醒我之后,我记得清楚,当时浴室的梳洗台上,什么也没有,那么这把梳子和这些血迹、头发,应该都是在那之后出现的。如果是那样,几乎就排除了房东的可能——很难想象房东会在子夜时分跑到房客的浴室里梳头,而且还留下了头发……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转动眼珠环视整个浴室,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丝毫诡异的地方,除了这把梳子无法解释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可疑之处。
“奇怪,”我回答许小冰道,“别管那么多了。”我开始洗漱起来。许小冰在身后站了一会,便走开了。
她走开不到两秒钟,我再次听到了睡梦中所听到的那声尖叫——那果然是许小冰发出来的。我含着满口牙膏泡沫冲了出去,许小冰正站在客厅的中央,眼睛望着地板上的什么东西,整个身体仿佛一张弓一般绷得紧紧的,头使劲朝后仰,眼珠却还在努力朝下看,这使得她看起来十分可怕。
我顺着她的眼光朝地下看去,心中也不禁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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