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许小冰摇了摇头:“我当时也是这么问她的,但是她说,她就坐在楼梯下方,你也知道,我们那栋楼的楼梯是很窄的,她当时坐在那里,算是一女当关,万夫莫开,任何人上楼,必须得让她起身让开才行。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看了她老公一眼——假如并没有人从楼底下上来,那么只能是这栋楼里的人,或者是有人从天台下来,而她老公当时正站在天台上……我正在这么琢磨,那女人又严厉地说:‘怎么样?没话说了是不是?’她冷冷地打量着我和她老公,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怀疑我们的关系,但是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何况她怀疑我,我还怀疑她老公呢!我也一直盯着她老公看,那男人看来是个怕老婆的角色,在我们的注视下,立即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地道:‘哎,你们看我干什么?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说干什么?’我和他老婆异口同声,说出来之后,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他老婆的眼神很是诧异,似乎没想到我竟然敢跟她叫板,眼看着就要发脾气了,在她发脾气之前,她老公已经带着哭腔大喊起来——是冲我喊的——‘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越是拼命想撇清,他老婆越是怀疑,我看她的样子是想动手了,我一个人在外地,想想没必要跟人动手,就赶紧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老婆还将信将疑,他已经松了一口气,飞快地说了起来:‘绝对没有人从天台上下去!’他老婆恶狠狠地看着他,他明明是很害怕,却还是涎着脸,拖着他老婆的手,发了好一阵嗲……”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嘴里咝咝地冒着冷气说,“我以前只知道女人发嗲让男人招架不住,那天才知道,原来男人发起嗲来,竟然也是要人的命啊。我差点没被他嗲晕过去,他老婆还是不买帐,一把甩开他的手,严厉地命令他老实招供。我本来是很害怕的,可是被他们这么一闹,倒觉得很好笑了。这男人说,他自己虽然赌气上了天台,但是一直在留意老婆的动静,指望她会上来叫自己下楼,就一直在天台的入口处守着,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但是听了一晚上,不但他老婆没有上楼,甚至其他人也没有上楼,楼道里始终一点脚步声也没有……”说到这里,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听得有些不耐烦,轻轻拍着桌子道:“后来呢?那个男人和女人的事情没必要说了,你只说后来怎么样了。”
尽管我这么催促她,她还是依照一贯的啰嗦风格继续说下去:“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特别的害怕,我还没把自己害怕什么说出来,那女人已经指着我,露出吃惊的表情。在的当时那个情况下,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身后一定出现了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细得几乎听不见,我只好将椅子拉到她身边,这才听见下面的话:“……我立刻回过头去,但是,身后什么古怪的东西也没有,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害怕,你当然知道为什么——我的屋门绝对不是我自己打开的,而那两个人却可以证明,没有人从楼下上来,也没有人从顶楼下来——那么会是什么打开了我的房门呢?本来我就觉得这事很蹊跷,我是一个很警觉的人,如果有人从外面进了我的屋子,就算在客厅里我听不见什么声音,但是我的房间门也被打开了,而我却毫无察觉,这实在太奇怪了,我的房间那么小,房门几乎就在床边上,就算是一个不够警觉的人,这样的房门被人打开,也应该会感觉得到,是不是?”
“嗯。”我听得入神,只管催促她快些朝下说。
“那女人开口说话了,我才知道,她并不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突然看到我的脸色变得惨白,吃了一惊,本来似乎是要骂我的,也没有骂我了,只是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本来很讨厌她,听她这么问,心里又觉得很感激,便把自己害怕的事情说了出来,可能我当时的脸色的确是太难看了,连她这么多疑的人也相信了我的话,立刻拉着我和她老公,三个人一起在房间里搜查起来。她胆子大得很,自己守着门口防止有人逃出去,叫她老公陪着我在房子里搜。我们租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很快就查看完了,连床底下也看过了,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他老公还对着那个上了锁的房间的门缝朝里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越是没发现什么,我就越是觉得害怕,那女人倒很仗义,看我还是很害怕,便叫她老公守在门口,她自己又陪着我转了一圈。因为先前已经看过,知道没有人,我的注意力就放在其他东西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她摒住呼吸望着我。
“什么?”我瞪大眼睛望着她,左眼的余光注意到,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留神地看着我们,音乐声依旧在流淌,灯光显得更加幽暗了。
“女人的衣裳。”她从齿缝里嗖嗖地吐出这几个字,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仿佛不胜寒冷似的,继续嗖嗖地道,”你看我的身材,虽然不算矮,但是还是南方女人的高度,而且,我从来不穿黄色的衣服,那会衬得我的脸色很黄,但是我发现的那件衣裳,就搭在卫生间的架子上,黄色的外套,大概是1米75的人穿的号码。我有个习惯,每次住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定要彻底清扫一遍,以前房客留下的东西统统不要,所以我可以肯定,在我上床之前,浴室里并没有这样一件外套。那女人听我说了这个情况之后,将外套拿下来仔细看了看,答应帮我扔掉,又陪我说了会话,安慰了我一阵,就走了。我重新将门锁好,一个人在房间里搜查了很久,又期待又害怕,自己也不知道在搜什么。“
“那你搜到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搜到。”她摇了摇头,“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我都会在房间里发现一些异常的地方,就像昨天和今天早晨你看到的一样,有时候是头发,有时候是多出来的一些小物件,有时候,我明明放在这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跑到那里,甚至,有几次,我还发现了一些人的指甲……”她语气幽凉地说着,眼睛看着我,却又仿佛没有看我,而是沉湎于自己的回忆,“我总觉得,那天肯定有什么东西进来了,肯定是的……”
“你多心了。”我笑着说,“如果真是那么古怪,那除非是有鬼。”
她听到“鬼”字时,浑身一颤,惊恐地望着我,仿佛我说的不是一个汉字,而是一个禁咒。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将头凑地快要碰到我的额头了,细弱蚊蝇地道,“可是我不敢说出来,我也怕在房子里说会被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那个“鬼”字,“……那个东西听到,所以约你到这里来说。”
我学着她,用同样细小幽深的语气道:“可是,如果真是有鬼,她不会跟在我们后面一起来么?”
她颤抖了一下:“别胡说。”
我忍住笑,保持着同样的语气道:“说不定,她就在你身后闻咖啡香呢……”
她浑身猛烈一颤,尖叫一声,从座位上跑开来,迅速跑到我身后,朝她的座位方向张望着——夜已经很深了,咖啡馆里没有几个客人,她的座位背后,是另一张桌子和另一些空空的座椅,服务生们惊愕地望着我们,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走过来,微微弯着腰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许小冰的神态松弛下来,恢复了常态。“没事。”她朝那男孩挥了挥手,自己坐回座位上,冰冷地望着我。等那男孩走开之后,她开口了:“吓唬人很好玩是不是?”
我嘿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要不是周围实在太安静,我一定会哈哈哈大笑,一想到刚才许小冰被吓成那个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你怎么这么讨厌?”许小冰的表情看来不像是开玩笑,语气如此严峻,倒让我愣住了,肚子里那种想笑的感觉还在水一样涌上嘴角,被我强行压制住了。我仔细看着她——她的脸板得如同一张铁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这下我觉得尴尬起来,搔了搔头皮,讪讪地道:“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呵呵。”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