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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与从政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子路做了季氏家臣,就来提携同门。孔子以为子羔聪明不足,学养未充,责备子路害人,话说重了,当场遭到顶撞:拿实际政治来练摊更长能耐,为什么非读书不可?其言甚辩,几乎算得上是现代最高指示“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的先声。孔子恐怕有些恼羞成怒,责备终于发展成为责骂。
推测孔子会恼会羞,是因为子路的狡辩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他的教导。孔子提倡致用,强调力行,并不以书本知识为唯一的甚至是主要的学习内容。但子夏的名言“学而优则仕”应该是代表了孔子基本的教学观念的。他教导学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教导学生“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这些既是从政的原则,也是问学的原则。他推荐高材生漆雕开去做官,但漆雕开却推辞说: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把握。既然这个回答深得孔子欢心,那么他对子路的不满也就并不让人意外了。
然而小利终究是诱人的———何况这其中的利有时并不小,何况书也不是什么人想读就能读得一样好的,所以有志愿者自甘为之舍学乃至舍身,所以子路的辩词至今也仍不无知音。民国年间,书生潘光旦就大跌眼镜,“想不到二千四五百年前,子路已经会说‘读书不忘救国’或‘学校就是社会,教育就是生活’一类的话”了:
子路在孔门列入政事科,时常听见同学们所发“某可使从政也欤”一类的问题,但是他始终没有了解,政治事业关乎人群的安危利害,万不能让人用尝试和正误的方法来开玩笑,即不能不利用前人的经验成绩,不能不先有理论上的训练和修养,一言以蔽之,亦即不能不先读书。子路既不了解,又从而为之辞,无怪孔子要骂他“贼夫人之子”和“恶夫佞者”了。
他痛感“近来谈政治和劝人加入政治事业的人大都犯这个通病,当初子路的用意,要是用现代名词传达出来,不就是‘有民众焉,有国家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么?说得再亲切些,不就是‘有政治工作焉,有党务工作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么”?他甚至一口咬定,近来中国高等教育的毫无生气,政治工作的不见起色,“这种子路派的谬误观念着实要负几分责任”。
当然———那已经是八十来年前的前朝往事了。
原文: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论语·先进第十一》)
今译:子路派子羔去做费邑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年轻人。”子路说:“有了百姓,有了地盘,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算是在增长才干?”孔子说:“所以最可恨的就是强词夺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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