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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欣
挥之不去的白大褂
下班了,我熟练地收拾好东西,坐上地铁回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铃声:“嘀嘀嘀嘀嘀嘀……”我的心随之缩紧,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哦,不是我的CALL机!我抬起头看见旁边的乘客在接听电话,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还对这种铃声心有余悸呢?我已经脱下白大褂4年了,是一种不舍?是一种怨恨?还是一种回味?我在时间的隧道中,又回到了那做医生的日日夜夜……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对我来说却有些紧张,因为轮到我值班。一早查完房后我便感到疲乏,昨晚2岁的儿子半夜做噩梦一直哭闹到天亮,我仅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又轮到我值班。唉!不知今天能睡几小时?刚想到这儿,一阵“嘀嘀嘀嘀嘀嘀……”的声音传来,值班CALL机响了,我看了看回电号码,“8039”,是抢救室的号码,我立即复机,护士简单地告诉我是一名女性病人,送来时已神志不清。我马上跑到抢救室,见一名女青年躺在抢救车上,已呼之不应,脸色苍白。我让护士立即开通两路静脉输液,并询问护士血压和心率情况,“血压80/40mmHg,心率120次/分”,不好!可能是宫外孕、腹腔内大出血和出血性休克。我一边立即叫来家属询问病史,一边让护士准备好9号穿刺针进行腹腔穿刺,家属含含糊糊说不清楚病史,但我从病人的腹腔中已抽到5ml不凝血,腹腔内出血已毫无疑问。我又吩咐护士插导尿管并且作了尿妊娠试验,结果试验呈阳性,我让护士以最快的速度作术前准备,自己和家属作了术前谈话,并通知家属交手术预付押金同时办理入院手续。等手术室的护工来接病人时,病人家属却来找我们说没带那么多钱,那怎么办?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分秒不能耽搁,晚一分钟病人的生命便可能拉不回来,“通知医院总值班,先救病人要紧”,我向总值班简单汇报病人情况,然后和护工一起一路小跑推着抢救车送到手术室。经过1个小时紧张的手术,切除了病灶,出血止住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了。我这时才感到有些疲倦,不知不觉我已站了2个多小时,小腿又酸又胀。我想把脚放平一会,可刚才手术中进入病人腹腔时,有大量鲜血涌出,衣服上全沾着血,也不适合坐任何凳子,我只能坐在地上,让我的双腿摆摆平……
席地而坐让我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我换了手术服又立即回到病房,和床位医生交待了病人的病史和术中情况。“嘀嘀嘀嘀嘀嘀……”CALL机又响了,“8342”是产房的号码,我立即复机,产房的护士告诉我,来了个外地病人,没有产前检查,已经临产,而且孩子胎心不好,因为中午产房医生休息,让我去看一下。我马上冲到产房。要知道产科医生最怕孩子的胎心不好,外地病人往往又没有正规产前检查,母婴情况一切都是未知,处理起来很棘手。今天这个外地产妇又不知是怎样的情况?
想到这儿,我已到达了产房,病人已经临产上了产床,胎心的声音令我感到极不乐观,我迅速为病人作了全身检查,判断产妇应能正常分娩,而且宫口已开全,短时间内分娩的话,胎儿的问题应不会很大。于是我马上让护士通知儿科医生到场做好新生儿抢救准备,自己开始替产妇消毒,上产钳术,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分娩。20分钟后我用产钳帮助产妇分娩了一个女婴,儿科医生立即对新生儿进行了抢救,助产士对孩子进行吸取黏液的处理,防止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哇!”孩子发出了来到人间的第一次声音,我隔着手套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脸蛋,觉得非常可爱。可爱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妈妈的血迹,秀丽的小五官好像在自豪地告诉我们长大后她一定是个美眉。突然,我的手摸到一个小疙瘩,紧接着,我看到小宝贝的身上遍布这种疙瘩,这时,我全身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先天性梅毒,新生儿脓疱疮。”
我的天哪!刚才小施在给孩子吸黏液时不小心吸入了一口(由于国产新生儿吸痰管特别细短,这种事对助产师也是家常便饭),小尹帮我一起拉产钳时羊水溅了一身,而我自己由于不知病人的情况,替病人检查时既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可想象的脏!我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只有抱着一丝希望打电话问化验室,然而结果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为了防止被传染,我只能先给小施、小尹开个急诊医嘱,青霉素大剂量肌注,疗程是10天。小施自嘲地对大家说:“幸亏是小梅妹,如果是小艾妹,我的入党报告肯定通过了,我将为祖国伟大的卫生事业而英勇牺牲!”
我离开产房后匆匆洗刷一下,看看手表已是下午3点,这才感到腹中空空如也!走进值班室想泡碗方便面吃(医院的食堂过了点就没饭),“嘀嘀嘀嘀嘀嘀……”CALL机声音又响了,我一看是科主任找我。我寻思着早上宫外孕的病人抢救回来,主任说不定会夸奖我两句,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主任跟前,“主任我今天……”哪知主任打断我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这病人是外来打工的没钱,医务处通知我们赶快让病人去住院部交钱,你是收进来的医生,你马上去处理一下,不然我们科室这月奖金又得扣了,赶快去!”……
“威宁路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准备下车”,报站声把我从时间的隧道中拉了回来,我踏步离开车厢,感觉到自己好像还走在前往医院的那条小路上。当时在医院值班时,一天要走几十个来回,我是那么痛恨它,而如今我又觉得那么亲切,真的!很久没去看看医院的老同事们了,听说小尹已是产房的护士长了。而我虽说是个医疗战线上的“逃兵”,而白大褂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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