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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的房间里静寂得好像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上一般,听不到邻居的人声和电视机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在家里来回走动,就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服轻轻的“刷刷”声。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穴居在洞穴里的鼹鼠,独自吞噬着寂寞,舔着伤口,内心没有一丝阳光。下班后,她就失语了,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不想和人说话,她和自己说话,一会儿肯定自己,一会儿否定自己。她会对着卧室里男友的那张大大的照片说话,看着那两眼生花的男人,说她如何想念他,问他在天国里还好吗?怨恨他抛弃自己,令她生不如死。要不她就写信,写完就烧掉。她在自我的世界里淋漓尽致地任性,靠着苦涩而甜美的回忆来填补生活的空虚。
像毛笔一样的棕榈树倒插着围在公园的湖边,倒映在发绿的湖里,湿热氤氲包裹住她,她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湿热。也不管地上草坪的潮湿她坐了下来,扯了一根草含在嘴里。不知名的野草有种涩涩的味道,她仔细品味着这种味道,好像品味着她自己的感情一般。天上的云彩飘得很快,像是蠕动的羊群。微风微热地抚摸着她的脸和裸露的胳膊、腿。
这样也是好的,不想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野外的空旷、清新让她松弛下来,情绪好了许多。
誉州西关的街道有些杂乱,她走在像迷宫一样的潮湿的巷子里,无思无想。她尤其喜欢那些老城区的巷子,有石板铺砌的路面,雨水把日久的石板清洗得能看见纹理。那里的建筑都是高高瘦瘦的,最多就是四层楼那么高,平顶,宽也就是三米或是四米,一看就是私人的产业,它们互相连接起来,就形成街道上连绵的建筑。临街的楼房下面还有骑楼,就是一楼一半的地方空余出来,可供行人通过,上面就是住家。誉州多雨,这些骑楼使行人不至淋雨地逛街、购物。那些楼房是用黑灰的砖修建的,也有白灰砖修建的,在那些白灰砖上,岁月清晰可见地留下了发黑的痕迹,看起来有点脏。年代久远了,平顶上面长出了枯黄的野草。她看着那些长在平顶上的草,就想,是什么鸟儿带来了种子,飞过城市的时候,撒落了这些种子长出草的?
巷子里的人家不经意地传出她陌生的粤曲,低回婉转,声声入耳,失意无绝。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听这样的粤曲了,他们掌握着香港最新流行的歌曲。只有居住在这里的老誉州还固执地热爱这些粤曲。她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却是喜欢的,会靠墙坐下来聆听。有人经过她的身边,会警觉和不解地看她,她全然不在意。
誉州的天气很怪,有时候会毫无征兆的下雨,还是很大的雨,把没有带雨具的人浇得湿透,头发有水珠滴下,十分狼狈,犹如初来这个城市还没有站稳脚跟的异乡人的生活,措手不及还很难堪。这是夏天的誉州,冬天有时候就是整日整夜地下雨。那样,方贝妮的心情就会异常抑郁。
来到这个城市的异乡人,飘摇在繁华里,远离家人的愁绪和生活紧凑、工作的压力,使他们局促甚至经济拮据。
方贝妮觉得自己幸运多了,来到誉州没有那样的局促和拮据,不应该有太多对生活的不满。这样一想,她就没有那么沉重了。
过去的记忆把北方的明亮雕刻得支离破碎。北方有着奢侈的太阳,像裂帛一样的华丽,天空是血一样的颜色,她一笑伤口就痛楚地绽放。每到夜晚,往事的伤口和诺言的甜美会席卷着记忆汹涌而至。遥想北方那一点点的干燥与一点点的裂纹,她只是感恩和缅怀,却依然迷惘。
听了她的诉说,李展心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前面汽车的尾灯让这个夜更加迷离。
方贝妮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腕,她曾经割腕自杀过,想跟着他去,看见鲜血流在浴室白色的瓷砖上,她又不想死了,她爱他,就要好好活着!
车窗映出两人的面容,犹如在哭泣一般。
李展一脚踩住刹车,车发出一声怪叫,“别说了!”
两人就那样静坐着过了很久,方贝妮开口,“把车里的冷气关了吧,我觉得有些冷!”
李展有想拥抱她的冲动,另外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你还不知道她是不是拉拢你在博取你的好感呢,要控制住!
这个声音让李展要发疯了,“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我——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你了解我,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的人。”方贝妮虚弱又真诚地说。
李展还是在犹豫,“你想要我帮你?”
“你都不是那么信任我,我也不能肯定能信任你。”
李展冷静下来,重新发动车,把她送回家。
睡在床上,想到方贝妮说过自杀的事情,看她今天的情绪也不是很好,想着,心里掠过一阵阴翳,十分不放心,就打电话给她。
方贝妮问他有事吗?
李展说:“你要答应我,要开心!”
方贝妮幽幽地叹口气。
“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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