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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不明就里,但从裴健对李展的态度,还有几次中途让人接手李展的案子,就知道他们是有矛盾的。
最近他们两人是为了高威公司一案,而使这个矛盾有些升级和明朗了。
李展已经是第三次接到选案科的材料要调查高威公司,就带着他的搭档王亮去了高威公司。《稽查条例》规定,稽查员办案时要有两人或两人以上在场——所以他一直和王亮在一起,包括那次化装盯梢。
在询问高威公司的经理顾威的时候,李展已经在他的回答里察觉到了破绽——和前两次有出入,可是账面上查看又没有任何问题。
回到局里,李展就去找裴健,要求派调查小组去高威公司的进货公司实地调查。裴健不同意,局里人手不够、办案经费有限,这个情况谁都清楚,如果每个人在自己的案子上拿不到证据,就要求派出调查小组,工作还怎么展开?他又反问李展,“你办的案子是不是要比其他人特殊?”裴健还说他办案打击面太大,会影响国税局的税基——地方经济不发达、企业公司效益不好,国税局征收什么税?裴健虽然语气不是那么生硬,却流露出对他的不满和不耐烦。
如果是以往,李展会和裴健再理论下去的,可一听裴健又说到税基,就一时语塞了。稽查工作就是这样难做,既要保护税基又要打击偷税、漏税和骗税。他还是心有不甘,不想和裴健这样耗下去,干脆就直接给主管稽查局的局长写了一个书面报告,详细分析了高威公司的情况和下一步的工作,强烈要求派调查小组去实地调查高威公司的供货公司。
把报告送上去后,只能等着局长批复,他又去了选案科找到科长。科长知道他是为高威公司的案子来的,就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手机号码,“是检举人,我没敢给裴局!”
李展眼睛一眨,把检举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记住了。他有一个特长,数字和名字看一眼就过目不忘。
科长低声说:“其实这个人检举高威公司有五六次,前两次想让你们去了,我给裴局汇报过,他压了下来,所以今天我才直接给了你们!”
李展时常听其他人议论,裴健经常干预案子,有些案子不了了之,他留意裴健已经很长时间了。看来不是自己才对裴健有看法,在局里议论局长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直接给主管局长写报告,是越级的行为,不知道局长会怎么看他?裴健是稽查局局长,具体的工作是由他在领导,人说官官相护是有道理的,这些让李展很是泄气,有一点他是坦然的,那就是他这样做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升迁。
报告很快批复下来,主管局长同意并通知裴健:派出调查小组实地调查高威公司的供货公司。裴健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李展打了报告上去。主管局长是刘丹萍,和李展父亲的私交一直不错,李展既然打了报告,刘丹萍肯定是支持的。裴健对局里领导脉都摸得挺准的,唯独刘丹萍难以号脉。
主管局长都批复了,裴健不能怠慢,马上成立了三个调查小组,在他们奔赴外地之前,裴健照例开了一个会。三个小组的六个人都是平时和裴健关系好的稽查员,裴健用人从来都不避嫌。“成立调查小组到外地调查,是一科打报告给刘局,由刘局亲自抓的,你们要认真负责调查。”裴健的话是无懈可击的,可他在话里强调了是一科打的报告,不用说名字,大家也知道是李展所为,也都会心地对裴健点点头。
翌日调查小组兵分三路出发了。
第一小组到达后,被调查的公司就派了三个人日夜跟着,这三个人眼里时时流露出凶光,两个成员不理他们。第一天调查结束,两人就待在宾馆房间看电视,那三个人就住在对面的房间里。晚上十一点后,两人睡到床上聊着天。这次出来调查,他们看裴健本来就很不愿意再加上李展这么“多事”,心里也是有些蹿火。有人敲门,来人是三个人中的一个,他递给他们两个像装蛋糕一样的盒子,一言不发走了。两人满怀狐疑打开,里面装满了钱,上面是一把刀——软硬兼施。两人面面相觑,不吭一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钱和那把刀,过了很久,其中一人说,问问其他小组怎样?他们就打电话问第二小组,回答是收到同样的礼物。既然是互相打电话通报这件事情,表明他们都有些心动和心悸,也就心照不宣收下了。那人还打了电话给第三小组,手机信号不通,心想:或许他们那边是山区,信号不好吧!
第三小组也并不在山区,他们到达后也受到了和其他两个小组一样的“礼遇”,只是他们拒绝收下“礼物”,那些人就来硬的了,掐断了房间的电话,没收了他们的手机,开着机取出了里面的电池,造成了拨打他们的手机里面会说“您所呼叫的电话暂时不能接通,请稍后再拨”的假象。就这样他们相持了一夜,早饭的时候那些人告诉第三小组的两个人,其他两个小组已经收下“礼物”,你们要是不收,就会“失踪”,公安局也是无能为力的。两人商量后还是拒绝,那些人也不动他们,吃完饭就要他们上车,开了一个小时进入森林。林子里阴森森的,两人真的害怕起来,要是被杀害,弃尸在这里或是投入江中,那真是无声无息的失踪。
三个小组的人互相一联系,也都默契地知道各自做了什么。不是他们见钱眼开、意志薄弱,而是被调查的人那样要挟和胁迫,就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受贿了,失去了作为一个稽查员的原则和立场。
三个小组去了外地后,李展和检举高威公司的阮逸生取得了联系。阮逸生不同意和他见面,只是在电话里肯定告诉他高威公司绝对有问题,他有什么情况就会和李展联系。在要放下电话的时候,阮逸生一再叮嘱他,要他给自己保密,因为他还要在誉州生存。
调查小组陆续反馈的信息是高威公司的供货没有问题,裴健把李展叫去,告诉了他这个结果。
“高威公司一定有问题的,不是我固执。”李展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会不会调查小组出了什么问题?”他在怀疑调查小组可能受贿,被调查对象收买的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是这种情况极少。
裴健的脸色极为难看,本来就窄的脸此时拉长了,也就更加的窄,“小李,你的工作能力没得说,只是这样怀疑要有根据的。”裴健说普通话尾音很长,就像电视里小品演员模仿广东人那样。
李展不服他这样说,“裴局,有根据就不是怀疑了。”
裴健两只胳膊枕着桌面,“你要真怀疑调查小组,可以继续向主管局长写报告,上面说该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处理啦!”
裴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他一直在微笑,可微笑里有一丝嘲笑。他看李展没有说话,就低头看桌面上的文件,意思已经是送客了。
李展不在乎裴健的态度,回去又写报告,写了几行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实在是没有充分的证据怀疑调查小组被人收买,他的这种怀疑也更多来自于一种直觉。一时,他竟没了主张,扔下笔给阮逸生打了电话,问他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
阮逸生在电话里说:“正要给你打电话,你们调查小组的人被人收买了,顾威很得意呢!”
李展问他是否同意自己录下他们之间的谈话,他要求局里审查出外调查小组的成员,但是他没有办法说明理由。阮逸生犹豫了很久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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