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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查员的工作和警察有相似的地方,对违犯税法的犯罪嫌疑人进行追根到底的盘问,甚至是穷追猛打;还有就是开案子分析会议的时候,稽查员要汇报,他不想说话案子就没法定性,这样他才慢慢从少言寡语中走出来。父亲没有走之前,他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会绘声绘色模仿某人的神态,会调侃身边的朋友,现在他在逐渐恢复自己的本来性格。周围的同事也是他父亲生前的同事,对他很友好,让他也轻松了不少。他有刑侦知识和经验,在办案子上也就办法多了一些,不出几年他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税务稽查员,担任了稽查局一科科长的工作。
誉州的商界很快知道了李展这个人,这些人深知要想发财一定要和工商、税务、海关搞好关系,吃吃喝喝、过节送礼总是免不了的,也就自然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公司,都在他那里碰了软钉子——请不到他。有些人甚至绕了很大的弯子,找到他初中和高中的同学来约他。李展拗不过同学的面子,也就去了。去的路上,同学开着玩笑说,都什么社会了你还那样坚贞不屈,这是经济社会了,得有自己的关系网,吃吃喝喝就是腐败就是堕落就是执法犯法亵渎职业操守?同学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他认同,可要做起来还是很难。看他不说话,同学又说,你要办案子,不能总是那一套程序吧?如果你有关系网,和生意场上的人打成一片,信息说不定更多。后面的这句话,李展很是赞同,他开始和做生意的人有了来往,很是朋友的样子,大吃大喝。和这些人来往,这个度很难把握,李展也就招来稽查局其他同志的看法,局长为此还找过他谈话。他有自己的想法,就把来往变得隐秘了,以免再招来局里人的注意。
也有不少人暗地里恨他,那些人大多数是被他查办过的公司老板和生意人。恨归恨,随着国家法制的健全,极少出现袭击执法人员的事情了,这些骗税的人也“看得开”了,你查我,我到另外的地方再作案,不信你有时间跟着我?就是有想报复他的人,有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冲动,可一听说他是警校毕业的,再看他魁梧的身材,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是不住地咒骂他。
出去办案,人家就叫他展哥,他眼睛一瞪,“斩什么哥啊?”那人就会又赔着笑脸“展爷!”他手一挥,“展爷?不如你叫我展昭得了!”展昭是电视剧《包青天》里面大侠的名字。人家就叫他昭爷,他哭笑不得,“糟爷糟爷,说话都说不清楚!”南方人说普通话不卷舌,所以昭爷就成了糟爷。“别糟蹋浪费时间了,赶紧拿出账本,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他办案的时候首先在气势上压住对方,说话不容商量的余地,对方玩什么花招,他都能很快识破;也遇到过难缠的人,他们会想方设法找到李展的家,在他吃饭的时候上门送礼,他客气婉拒,那人就守在他家门口不走,弄得他十分窝火,只好“威胁”那人,你再这样守在门口,有商量也成了没有商量了。人家一听他松口了就来劲了,嬉皮笑脸请他出去玩,好好谈谈,他满口答应,让那人先去夜总会开房,自己随后就到。来人颠颠地走了后,他换上衣服,在衣兜里揣上一个小录音机去了,把那人对他说的话全部录了下来,旋即拿出录音机说,这是你行贿的证据,但我不想把这个交出去,给你面子;可你要给我的面子是交代,我会酌情处理。那人气得直翻白眼,他又很哥们儿地说,行贿罪加一等,我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子上。还有难对付的人——这些人多半是和市里某个领导有关系的——他会顺藤摸瓜,托了关系找那个领导。开始领导不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稽查员凭什么来找我?让秘书打发他回去,他把案子写了一个简要交给秘书。领导一看戳在自己的心窝子上了,再让秘书通知他来办公室。李展来了后,领导还装腔作势、道貌岸然的,他也不急,闲聊一样把案子说了,这样的领导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聪明和贼得很,李展一走,马上打电话,要那人老实交代、配合调查,余下的事情领导再想法子。这种办案也就让一些领导记住了他这个人,再一打听他的身世,多少就有些顾虑和理解,自认遇见李展不好惹。有这样的招,在李展手里几乎没有不能破的案子。
去年有个骗税嫌疑人逃匿了,有消息说那人躲在城中村的一个出租屋里。他是第一次去城中村,看见那些异乡人窘迫无助地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联想到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一晚的消费就几倍于这些人几个月甚至是大半年的工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租了一个对着那个嫌疑人二奶的房间,像鱼一样二十四小时不眨眼盯着。适时正是誉州最难受的“桑拿天”,酷热难当,房间里没有冷气,只有一个旧的小风扇吹着,光着上身还不住流汗,躺下汗溽湿了草席,一直都是潮乎乎的。他化装成卖木地板的和那个二奶混熟了后,就经常去她家打麻将摸情况。另外一个稽查员就在巷子口盯着出现的人。全天二十四小时,两人轮流值班,总算等到那个人出现了,逮了一个正着,案子也就破了。
李展出名不光只有他办案的招数,还有他的出位。
他酷爱摩托车,喜欢骑着一辆哈雷摩托车进进出出,惹来不少人的侧目,有人问他为什么喜欢骑这样的车?他的回答差点把那人的眼珠惊得掉了出来:“这种摩托车是美国女孩的身材,油箱是大胸,座是细腰,后轮是翘臀。知道哈雷的广告语吗?不知道吧,那我告诉你‘Badtothebone(坏到骨头里)’‘Borntobewild(生而狂野)……”见过他的人都承认,李展骑着这种车很英武和帅气,要知道这种摩托车在他拥有的时候,全国也才上百辆。很多人怀疑他这辆摩托车是受贿来的,他干脆把发票贴在了黑板上,还注明自己的存款是多少,为买这辆车又借了母亲多少钱。这样的行为本是无可非议的,可在国税局这样的机关里就有些出格和另类。在国家机关工作锋芒不能太露、要低调,难道就你李展那样清廉?领导都是受贿和行贿的对象?出风头、搞个人突出、愤世嫉俗,于是对他的好印象就打了折扣。
李展在国税局知名,不单是因为他的哈雷摩托车,还有他的敢说话。只要自己是对的,他就敢和领导争执和拍桌子。你李展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依的什么势、仗的什么权来和领导讲理?就因为你老爸是烈士,你就不得了啦?当然这话是背着李展说的。李展有他的道理,他认为一个好的领导,可以允许在工作上有分歧、争论,吵完就完,都是为了工作。这就是李展天真、理想和可爱的地方,领导也是人,是人都喜欢听话的部下、听好听的话、不给自己添堵的人,这几点李展都做不到。
人尽皆知的是,他和稽查局局长裴健对上了眼。裴健十分不喜欢李展的工作作风,也不喜欢他说话的口吻,在他看来李展就是一个刺头儿,每次他要李展做的事情,李展总能说出和自己相反的意见,甚至开会的时候也是如此,令他下不了台。还有不知李展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在他面前提起一家公司,只要他说起这家公司,裴健就转移话题,或是草草把他打发走。裴健在工作上不是一个出色的人,但他是老誉州人,有着广泛的社会关系,又擅长揣摩领导的心理,深得一些领导的赏识,从基层一步步坐到了局长的位置。李展的父亲在没有被人暗害前,对裴健就有意见,会把这种意见在家里对母亲说,李展听见后,就对裴健的印象也不是那么好。工作以后,做了裴健的手下,父亲对裴健的看法得到了证实,那就是裴健似乎和一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案子上报到他那里后,有些不了了之,有些处理得较轻,可以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展和他的分歧、争论就是由此产生的。
裴健对李展的父亲也不感冒,虽然人已经走了,他还是把对李展父亲的积怨放在了李展身上。李展和生意场上的人吃喝,他就几次在会上点名批评了他,对他办的案子一定是仔细过问,有时会在中途换其他人接手。李展升任一科科长,他是不同意的,但局里的意思,使他不好太过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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