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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这样的话,她的脸往哪搁?
安欣知道这样的尴尬应该不会有,可她还是犹豫。她还是太在乎。
憋了几天,那种很想听到夏天声音的欲望战胜了一切犹疑,安欣终于忍不住一狠心拨通了他的电话,嘟嘟的电流声在耳膜上穿凿着,让她的脑子突然有些空荡,她只能告诉自己坚持,坚持。
一个世纪以后,夏天终于来通话了。
夏天快乐地说:“安欣?没想到是你!”
“……你好吗?夏天。”她轻轻地问,同时感到自己的心暖暖的。夏天兴奋的语气使她呼吸的节律有些混乱,或者,她忘记了呼吸。
“一般吧,每天像奴隶一样忙碌。你留在学校应该要好得多。”
“哪里还不是一样?关键要有好的心态,要看自己是不是愿意快乐。”
“说得好,难得你能这样想……你,一定是快乐的,是吧?”
“……谈不上,混呗。”安欣被他问得一愣,回答完了又觉得很不像自己说的话,“混呗”,那是社会上很流行的一个说法,听到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忽然对着夏天有些不好意思。
夏天果然轻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讥讽,又似乎有些失望,安欣更对自己气恼了,她怎么对他说了那么俗的一句话?
“——听说你结婚了?”
“是啊,女人总得把自己嫁出去。”
“过得还好?”
“还好。”
“那就好,我喜欢听到大家都幸福的消息。”
安欣笑了:“那么你自己呢?”
“我是候鸟,还没找到一个能让我不再迁徙的小岛,也没有女人愿意随着我四处流浪,至少现在,我不是个适合结婚的人。”
“也许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甘心为她停留。”
夏天沉默了,然后笑,她猜不出他确切的表情,只能极力地想象,想象夏天的阳光的模样,明亮温暖,散发着青春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他说:“安欣,我们没同过桌吧?”
“没有啊,怎么想起这个了?”
“……没啥,我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写诗害人啊,呵呵。”
夏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似乎很快就平静下来,问几句工作生活上的闲话,显得礼貌得体,弄得她的心也渐渐冷落下去。
夏天说他已极少写诗,他说他生活在无奈的“散文”里面,东拉西扯,无须押韵。最后,他说他正惦着去海南,是受了一个在那边做文化产业的文友的邀请,恰巧他也正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他答应会告诉她他的新地址。
夏天说到后来,声调有些悲壮,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东西,一种很立体的磁性抚摩着安欣的耳膜,使她的心有些痒痒的不安,似乎是痛的感觉。她说夏天你一定会很有出息,很有出息。夏天说是的,借你吉言,然后在空气里笑了,她听出他的笑很干净,而且应该是蓝色的,像藏北高原的天。
没想到电话一撂,夏天就没了音讯。夏天是候鸟,他迁徙到自己的温柔乡去了,留下广大寥落的季节,给她。
开始还有期待,慢慢地,似乎也忘却了这件事。夏天是否去了海南,已经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他后来的确离开了那家公司,他没对那些人留下一句话。他或许不愿意联络她吧,他或许并不是很在意她的。安欣想起这些就有些落寞,偶尔会有耿耿于怀的感觉。
后来米粒儿加入了她和高凡的生活,相夫教女,人伦可心,在高凡出轨以前,安欣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幸福得天衣无缝,由灵而肉,她觉得她和高凡的结合都算美妙,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即使谈不上琴瑟和鸣夫唱妇随,倒也水到渠成般地和美着。重要的是,她开始逐渐地接受了这种现实的生活,脚落在地上,总比悬在幻想里要踏实。生活的可爱处就在于可以叫一个人变得没心没肺,习惯了麻木了,不牵挂也不幻想了。
一封信,一个电话,这就是夏天留给她的全部——或许还有除了热烈以外的所有季节。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问题:谁是我的初恋?夏天,还是高凡?
她真的不能回答,任何一种答案都会使她心有不甘。
当然,这已经不是她生活里的关键了。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守,保守住她已经拥有的一切,工作和生活。为了保住工作,她不得不马不停蹄地继续进修研究生的课程,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很称职,可一面临职称评定和咋咋呼呼的聘任制,她还是无法泰然,连杜时明也私下告诉她:即使糊弄也要糊弄来一纸文凭,入巷随弯的面子活儿还是要做的。
好在还有最后一个学年,她就可以完成学业,然后——然后就可以专心地经营自己的生活了。她相信她有能力保守住自己的幸福,并且让它像闷在瓦罐里的湿豆芽一样,越来越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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