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小九叔闭着眼不答唐的话。小九叔是八爷的弟弟,也是八爷这一辈子唯一健在的亲人。乡公安所的警察庆和跟唐说,当年八爷向土匪通报假情报的时候,就是被这个小九叔听见了……想当年,如果小九叔没有听见,如果小九叔没有因为分家时跟八爷闹生分气急了眼,他也是万不会把天大的一个秘密捅破了,真相或许永远不被村人知道,玉凤大的死便永远是一个谜,日后,也就更不会有玉凤和八爷的恩恩怨怨了……
村子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八爷和玉凤大的那一场过节儿。要说这村上的人都是站在玉凤大这一头的,玉凤大年轻时人长得洒脱又帅气,为人也宽厚善良,玉凤的爷爷就有意将家中的生意和农事交由仅二十出头的玉凤大料理。玉凤的爷爷是农事的一把好手,方圆几十里地的乡里乡亲每年春种时都从玉凤爷爷家里借种子或是买种子下地……玉凤大接管了农事之后,并不非得要求各家春天下种子,秋收时必须还上,他说你们就根据实际的情况吧,有就还,没有就先欠着。八爷就是那个一而再再而三欠着的主儿。玉凤大话虽是这么着说了,但,每年秋后,他也总是要到各家各户走走转转,他走走转转都是自自然然乡里乡亲的,他不会让你看出有讨债之嫌,他只是一个晚辈后生拜望一下叔叔大爷婶子妗子来了,有主动提出还点的,他就顺带着放在毛驴的背上驮着。如果是晌午头上,他走到谁家,谁家都要留客吃饭的。那一天,玉凤大留客到了八爷家。
玉凤大知道八爷没有种子还他,他喜欢和八爷推酒,八爷酒喝到兴奋处就唱几口秦腔,八爷一扯开嗓子唱,必会有邻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抱着娃子来听戏,玉凤大不会唱,但玉凤大喜欢听,他在心里跟着和,很陶醉的样子。
这一日八爷没有唱戏,八爷仍陪着玉凤大喝酒,但那酒喝得闷。
玉凤大看八爷那个样儿就有些不高兴,他说,嗨,八叔,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你今儿个的样子好像是我欠你什么了,这酒钱我付。然后玉凤大就留下一块袁大头出门走了。
玉凤大从八爷家出来,回家是必过塬上的土坡的,因为酒喝得闷,这风一吹,他的脚跟儿就显得飘,他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在塬上行,便忘了刚才生八爷的气,想你八爷不唱戏给我听,我自己唱,他就一路走一路不成调地哼开去……
土匪是什么时候追上他的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更不清楚这土匪是因何追他而来,等到一片人声鼎沸时,他什么也没弄明白就撒开腿往塬上有挡体的旧窑一带跑……
玉凤大的跑完全是出于自卫的本能,如果他不跑,如果他立定在那儿等土匪们到了跟前问个清楚明白,也就不会被土匪们乱枪射死在旧窑前的破旧的残垣墙体处了……
玉凤大死得很惨,身上被土匪的乱枪射得像马蜂蜇的似的……
玉凤大死时,玉凤年仅三岁。
玉凤妈在第二年就改嫁走了,玉凤大作为族中的独苗也仅给赵家留下了玉凤这么一个独苗苗,所以赵家爷爷允玉凤妈改嫁,但不得带走玉凤……
玉凤从三岁起跟赵家爷爷长。虽说玉凤是个女子娃,但赵家爷爷却将玉凤当成是赵家的男子娃养,且无比地宠着赵家这唯一的独苗。
待玉凤无比好的除了赵家爷爷便是八爷了。自玉凤大死后,那八爷便从早到晚出现在玉凤的面前,玉凤跟别家的娃儿打架吃了亏,总会有八爷挺身而出替玉凤把那娃儿吓跑。大冬天里,玉凤想吃核桃,八爷便把身上唯一一件大皮袄儿脱下来给玉凤换核桃吃。外乡里唱戏,只要玉凤央求去听戏,八爷一准儿就将玉凤举到自己的脖子上,让玉凤把他像大马一样骑着看戏去了。每每看戏的时候,玉凤总是戏到一半人已梦到了外婆家,八爷是个戏迷,可是怕玉凤着凉,再好的戏他都搁下先把玉凤送回去……夏天里,玉凤要玩知了,八爷就到林子里给玉凤套知了;玉凤想吃果子,八爷就像一个大狗熊笨拙地爬到树上给玉凤摘最大最新鲜的果子吃……
村里人都说,八爷待玉凤,那真是比亲大还亲。每听见村人这么说,八爷总是扭头就走了。
玉凤也知道八爷待她的好,从小到大,没有一样不是这个八爷替她想替她做了,除了爷爷,玉凤把八爷就当作生命里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