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6
花街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空街。最后的几户,包括王建国一家,是被限时强令搬走的。
其实他没有什么不搬走的理由,他的新房子就在正对着自己旧房子的那幢楼。
唐每日都会来花街,他看见了旧的一切的被拆毁。
一桩遗案,一桩女人失踪的遗案是否也就随着花街的消失而消失呢?
唐在那日益变成废墟的花街上行走着,思索着,那天,他不经意就站在了他第一次来花街要敲的那个破铁门处,那是王建国家的大铁门。
他一直想进王建国家看看,可是,那个古怪的老头不让他进。
花街上已经没有住家了,这个院子和房屋要不了多久也就被拆没了,他要进去看一看。
唐去推那破铁门,铁门好像是被从里面插死了。
房子已是无人的空屋了,会有谁还从里面插死呢?唐转来转去,不得不从旁边那家的墙壑处拐进王建国家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死榆树,长得低矮而瘦枯。
唐推门进到屋子里,发现王建国家睡的竟是农村盘的那种土炕。
这在城市实在是罕见的事儿。
唐在屋子里转着看着,无意间转身透过窗子朝外看了一眼,有一束光闪闪耀耀地从对面的楼上射过来,正好刺到了唐的眼。唐想,那新楼的那家可能迷信,故意在阳台上镶了镜子,民间俗称照妖镜,用来驱妖避邪。唐觉得有意思,便数着楼层,看是哪一层的楼屋里反射过来的光线……
唐从那院落里出来的时候,偶尔抬头又看了看对面的楼层,光点已不见了。唐觉得奇怪,若不是固定的光点,那么刚才难道是有人有意照这儿的?
唐百思不得其解便继续前走,这时,他看见推土机就要推到邢影儿的那个院落了,他便去找负责干活的工头,跟人家商量,将那个院子帮忙给深翻一下,因为是自己的个人行为,唐不想让人家白白搭工时,就悄悄塞给人家一点钱……
推土机和挖掘机推挖邢影儿的院落时,唐一直盯在那里。
有时累了,歇息的时候,唐会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的楼上望一望,每次,在那个固定的楼层,都会有一个身影藏在帘纱的后边,向着这边张望……
在邢影儿的院落里并没有找见什么。而其实,唐自己也不知他是要找什么,存于我们大脑里的,有时是一些液态的思想,它们是不成形的,它们潜存着的一些暗示有时更像黑暗里相看的黑暗,那是一种摸不清头脑的支配。
唐认为自己就是在一种自己都没弄清楚自己意图的时候请求人家帮他掘地三尺的,所以当他发现什么也没找到的时候,他也没大的失望……
然而,当他离开了花街,准备放手这桩纯属于自己多事的女人失踪案时,他突然就心慌意乱起来,不知道那花街有某种东西在神秘地牵扯着他,让他欲罢不能,他是不由自主地在另外的一天,再次踏进花街的……
花街已经夷为一片平地,那么多的花树,听说,被一棵一棵连根拔掉,拉到了一个新开辟的公园里……
唐不得而知,那些花树,离开了花街,还能不能活。
一棵花树的生和死,有时是人为造成的。
而一个人的生和死呢?
那个离开了花街的叫邢影儿的女人,就像他曾经看见过的那一棵棵花树,它们一直生长得好好的,除非人为,她怎么可能自动消失和转移自己呢?
他若有所思地往远处抬望,他又看见了那个站在窗玻璃后面的人影。
那人影瘦长而枯干。他回身看见了那棵低矮的早已枯死的老榆树。因为是一棵死树,没有再移种的价值,它竟被留在了空旷里。
那棵死榆树,却是一个标志,让唐毫不费力地认出他想要找到的地儿。
这是存乎唐大脑深处的最后一个疑虑。唐像猛然想起了什么,他急着找到就要开走的那个挖掘机,让那几个工人依他所说再挖一下老榆树和老榆树不远的那一片……
因为唐越来越坚定地认为,邢影儿是就地消失了。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