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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不愧为“机深刺骨”之流,居然对答如流,把毛九华的弹劾一一化解。他说:如果我一心向魏忠贤献诗讨好,必定是手写的,绝对不会是木刻的。此诗如果是木刻的,可以严查所刻之人,此诗何处得来?然后话锋一转说:以钱谦益的声望与能力,什么不可以假造?
这种以攻为守的答辩令朱由检信服,马上问毛九华,此诗从何处得来?毛九华回答,八月中在途中买得。温体仁立即反驳,臣弹劾钱谦益在十一月,毛九华弹劾臣在十二月,毛九华既然得到此诗,为何不当即揭发,要拖到十二月?其中的动机已经原形毕露。
温、毛二人各执一词,相持不下,朱由检要内阁辅臣表态。首辅韩爌说:“温体仁平日硁硁自守,亦是有品望的,但因参论枚卜一疏愤激过当,致犯众怒,所以诸臣攻他。”刚刚赴任的韩爌对皇帝的重用感恩戴德,替温体仁辩护几句,不过是把皇帝不便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温体仁见首辅为他说话,乘机为自己辩解,说他为官三十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遭到弹劾,只因揭发了钱谦益,攻击者四起,要驱逐我、杀死我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毛九华毫无疑问是“钱谦益一党”。他企图把言官对他的弹劾说成是钱谦益同党的报复。
朱由检说了一句:“温体仁也辩得是。”皇帝的话一言九鼎,他用这样的方式支持温体仁,为温、毛的辩论作出结论。
然后,话题转移到另一个弹劾温体仁的言官身上。
朱由检要翰林院官员马之骐宣读任赞化弹劾温体仁的奏疏。贵州道御史任赞化继毛九华之后,揭发温体仁娶娼妓倪瑞为妾,纵容倪瑞之父倪四海上走私、勾结倭寇,被官府逮捕。温体仁害怕案发牵连到自己,贿赂狱卒,杀死倪四灭口。朱由检早已看过这份奏疏,十分气愤,认为任赞化用“秽词秽事”来亵渎朝廷的尊严。待宣读完毕,他评论道:“言官言事,自有大体,这是何等话?如何在朕前亵言渎奏?”指责任赞化揭发温体仁娶娼为妾的事,用污秽的言辞,亵渎朝堂,亵渎君主。然后责问任赞化:“毛九华参论温体仁一诗,尚且不真,你如何又参他许多无根之言,且亵言在朕前渎奏?”
任赞化听到皇帝言辞严厉的谴责,心慌意乱,不敢答辩,连忙认罪:“臣一时偶失检点,出言粗率,臣有罪。但臣疏中所论事体,皆臣采访,十分的确,才敢入告。”
温体仁有条不紊地说,任赞化全是诬蔑捏造,然后列举事实,把任赞化驳得体无完肤。他这张嘴委实厉害,三言两语就化被动为主动。何况有皇帝的支持,更加口若悬河,在气势上压倒了任赞化。任赞化完全处于下风,一下子陷入被动之中,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先说是“采访得来”,继而又说是“传闻之词”。
皇帝听了大怒:“你如何敢渎奏?”温体仁接着皇帝的话语,大声说:“任赞化是钱谦益死党。”他侃侃而谈,反复论证任赞化是钱谦益的“死党”,轻而易举地把对他的弹劾全部归结为钱谦益同党的报复。
这次御前会议,以皇帝偏袒温体仁而告终。
且说皇帝命令三法司重新审问钱千秋,内心又怀疑三法司官员是否“结党”,温体仁也在一旁窥视,看看是否有破绽。这一下,弄得三法司官员紧张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甚至动用重刑,钱千秋的招供与几年前毫无两样。刑部尚书乔允升如实上报,温体仁竟然武断地说“狱词尽出钱谦益之手”,激起众怒,纷纷指出,三法司审判,旁听者有数千人之多,非一手一口所能掩盖,驳得温体仁哑口无言。
但是,皇帝仍然站在温体仁一边,罢了钱谦益的官职,命他回乡“闲住”。钱千秋则禁不住酷刑而死于监狱之中,使得科场舞弊案的再次审查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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