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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革职听勘”
钱谦益受到温体仁、周延儒之流的诬陷,革职听候审查,对于官场的险恶感慨系之。他的《初学集》收录了他为此而写的诗二十首,标题赫然写着“奉严旨革职待罪感恩述事”,革职待罪还不忘感恩,实在是身处官场的无可奈何。其中一首写道:事到抽身悔已迟,每于败局算残棋。
都门有客送临贺,廷辨何人是魏其?
杨柳曲中游子老,车轮枕畔逐臣知。
寒灯冷炕凄凉夜,不醉何因作酒悲?可以看出,他的“感恩”是牢骚满腹的,这也难怪,文人从政本身就意味着很难有什么好下场,在官场的钩心斗角之中,不是整人,就是被人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所以他要说:“事到抽身悔已迟,每于败局算残棋。”
日本汉学家吉川幸次郎写过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钱谦益与东林——作为政客的钱谦益》,开掘出观察钱谦益政治生涯的别样视角:他一生遭受七次重大挫折,是文人从政悲剧在他身上的完整显现。事实确实如此,他的政治生涯接连不断遭受挫折,而他又非常看重传统士大夫的最高理想——治国平天下,不甘心做一个纯粹的文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及第,出任翰林院编修仅仅几个月,因为父亲病故,不得不回乡服丧守孝。这种守孝通常是三年,但是三年以后他并没有复出,在家乡整整闲居了十年。直到泰昌元年(1620)才官复原职,不久就遇到麻烦,那就是天启元年(1621)出任浙江主考官时,牵涉科场舞弊案,虽然查明与他无关,先是罚俸,而后还是因此而罢官。天启四年(1624)再度复出,从事清闲的《实录》编纂工作。由于和东林人士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人交往密切,被“阉党”列入黑名单《东林党人榜》中,名目是“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再次革职回乡。崇祯元年(1628)官复原职,很快升任礼部侍郎,可是好景不长,遭到温体仁、周延儒的诬陷,革职听勘。
重新审查的结果,所谓“钱谦益关节有据,受贿是实”云云,查无实据,审查官员一致坚持维持原判——钱谦益失于觉察,并未参与舞弊、接受贿赂。既然温体仁的诬陷站不住脚,那么因此而“革职”也就显得毫无道理。但是朝廷不愿为此纠错,此案只能不了了之。钱谦益只能在常熟寓所过着“无官一身轻”的无奈日子。
这件事情,由温体仁策划于先,周延儒煽风于后,朱由检轻信谗言,处理不公,引起朝廷官员的不满,人们议论纷纷。具有正义感的言官,都把弹劾的矛头指向了温体仁。
御史黄宗昌指责温体仁热衷于枚卜,企图用“结党”二字为自己没有被会推寻找原因,钳制今后反对他的言论,为他进入内阁铺平道路。
御史毛羽健指出,以前的御前会议人人都扬眉吐气,由于温体仁的作祟,现在的御前会议竟然人人愁眉苦脸,视为畏途。会推阁员的枚卜原本是一件盛事,被他用谗言把水搅浑,就此停止枚卜大典,这是奸党酿祸而诸臣代为受罪。他对温体仁所说“满朝都是钱谦益一党”的奇谈怪论,进行抨击,大声疾呼:各位大臣并没有辜负国家,温体仁一句话,怀疑“满朝都是钱谦益一党”,然后株连蔓引,企图把反对他的大臣一网打尽。钱谦益像钱谦益《钱牧斋先生笺注杜工部集》新任吏科都给事中沈惟炳指出,朝廷大臣之中因公务而有不同看法,这是“公是公非”的异同,不能一概谴责为“党”。所谓朋党门户云云,皇上即位之初就已经摈弃,为何今日还要老调重弹?
御史王相说,温体仁想用“钱谦益一党”堵塞言官的嘴巴,凡是申救钱谦益的人,都扣上“钱谦益一党”的帽子。殊不知,不救钱谦益、不攻温体仁的那些官员,岂不成了“温体仁一党”!假如此次会推名单有温体仁,他未必会把钱千秋案件旧事重提。为温体仁考虑,既然不在会推名单上,只有辞职而去,以谢天下。
温体仁人品卑劣,人所共知,这次用无赖手段诬陷钱谦益,引起不少言官的反感。御史毛九华揭发他的老底:在家乡用低价强买木材,遭到商人的诉讼,由于贿赂了崔呈秀才免于追究。“阉党”分子在杭州为魏忠贤建造生祠,他率先写诗为魏忠贤歌功颂德。毛九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温体仁喜欢揭老底,他也来揭老底,而且这个“老底”更加厉害。他向人们提示一种思路:温体仁攻击钱谦益,实质是“阉党”余孽向东林人士的反攻倒算。
接连不断遭到言官的弹劾,温体仁坐立不安,作为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态,他向皇帝乞求罢免。他在奏疏中巧舌如簧,一方面把自己打扮成孤立无援的样子,说什么因为钱谦益的缘故,有上百人排挤打击,而没有一人为我袒护,企图以此向皇帝证明“无党”;另一方面信誓旦旦表示要与毛九华对质,极力否认为魏忠贤谄媚献诗之事。
崇祯二年(1629)正月二十六日,朱由检在文华殿召开御前会议,目的是向大臣们表明态度,不能容忍言官对温体仁的弹劾继续下去,为“孤立”的温体仁作后盾。因此他把申辩的权利首先给了温体仁,然后叫翰林院官员李建泰宣读毛九华弹劾温体仁的奏疏,读完,他要温体仁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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