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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变成了更坚硬、更光裸、更牢固的东西。我张罗着把我孩子们的衣服和玩具装进箱子,悄悄地叫了玛丽娅的几个较小的工人,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约翰送走的仆人,让他们把箱子拖到阁楼上去。哈蒂和温德只对我有用,他们能逗我乐。
年轻的黑人把火车、滚环和木马顶在头上往阁楼上送,他们从来没玩过这些东西,除非在这些东西碎了被扔掉的时候,当他们觉得没人看见时,偷点儿时间在阁楼里推火车玩。大部分家具不见了。我们把肖像从墙上拿了下来,然后是桌子上的烛台,还有我曾经最珍爱的白色大理石小塑像。
我们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原本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松动的地板下狭窄的地方,有暗隔层的餐具柜,墙角碗橱后面的黑暗角落。玛丽娅把银器和瓷器混在一起,埋在花园里的一棵雪松旁边。地板被擦洗过,旧床单被撕成长条当绷带用。玛丽娅在屋子里和厢房里搜寻盛水用的桶和盆,她把能收集到的碱液肥皂都收集了起来,甚至连奴隶们偷偷藏在松动的地板下以备特殊场合使用的肥皂头都没放过。
有一个地方,我觉得必须在进攻开始前,在我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屋子里之前,确保它的安全。我走到我的写字桌跟前,锁上盖板。里面放满玩具,旧娃娃,一个拼写本,一个拨浪鼓。我打开一个小抽斗,拿出两张照片端详起来。一张是玛丽•伊丽莎白六岁生日,也是最后一个生日时拍的,照片上玛莎抓着玛丽•伊丽莎白的手。玛丽•伊丽莎白的晚会服看上去有点污渍和起皱,是在晚会上跟表姐妹们和朋友们玩的时候弄成这样的。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穿着白色宝宝服的宝宝正在睡觉——不,死了:约翰•兰达尔。他的照片我只有这么一张,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把照片放了回去。
玛莎没有一下子就死去。她是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死去的。她好像是融化了。她一天比一天小下去。两个星期后她不太说话了,但是她的眼睛盯着我,我觉得我能猜出她在想什么。汗水不停地滴进她的眼睛,灼得她眼睛生疼,常常一连几分钟难以控制地眨眼睛。要是我想听她说话——我以为那就是听——我得坐在她的身边,给她擦额头。有时候我用湿的烟草叶,但是这样做好像始终没有让她退烧,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黑斑,让人不忍心看。所以我只是坐在那里,当亚麻布变湿变沉后就把它们扔在地板上。
桌子的后面塞着我的针线篮。我打开麦秆编织的盖子,在剪刀、缎带、针和线团上面放着一段折叠好的花边。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我的大腿上。我打开最上面一层,里面有三缕头发,都用一根黑色细缎带扎着。多少年来,我一直把这张桌子当作一个小神龛,时不时地把头发拿出来,贴在我的脸颊上。现在我把它们在我的大腿上摆成一排,我只是看着它们。我凝视着,直到我辨认出每一缕中的每一根头发。然后我把它们包了起来,塞进我的围裙口袋,叫来一个仆人把桌子拖走。风呼呼地从前门穿向后门,撕被单的声音很响,再加上屋子里噪声一片,我没能听到约翰骑马来到屋子前的声音,直到看见了他的脑袋(狄俄波利斯在他后面)在车道上一颠一颠地过来。他绷着脸,这又是一件我从前没见他做过的事。这是新鲜事吗?约翰以前绷过脸吗?
我看着约翰从马背上滑下来。精力充沛的狄俄波利斯特意从屋子的另一边朝厨房门廊走去。约翰一点都不像我所认识的黑人,我奇怪的是,假如他是白人的话,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约翰打开前门,愣愣地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一脸的迷惘。
我走上前去,来到他的身后。
“这里怎么啦?”他说。
“好像着了火,要清洗我们,把烂的东西烧掉。”
约翰慢慢转过身子。我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对我的看法:她还没正常。
“我看你一定得躺下。”
“我不累。”
但是其实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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