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下来,”约翰叫道,朝狄俄波利斯挥着手,狄俄波利斯在避开追踪者的那一侧从骡子上滑了下来。一颗子弹砰地打在了老扎克的鬐甲上,狄俄波利斯摔到了地上,滚进灌木丛,这时他感觉到了铅弹碰到骨头的颤动。扎克尖叫着,用后脚转过身子,撞在一棵树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血泼在了树干上,溅到了上面的树枝上。它的后脚踢了两次,每次都差点踢碎狄俄波利斯的脑袋。狄俄波利斯匆忙爬开,跑到约翰身边,哭叫着把一只脚跨到了马鞍后面。
约翰知道他们跑不了。就在狄俄波利斯抓住马的时候,他把靴子踢在了狄俄波利斯的胸口中央,把他狠狠地踹在了地上,希望狄俄波利斯会意识到这只是作样子,而不是真的要跟他作对。
约翰看着侦察兵们朝他走来。他先是高高地坐在马鞍上,但随后他觉得这个姿势不好,就决定稍微弯一下腰,假装就算一个联邦侦察队也别想惊动他。他试图让他的马不要烦躁,但是运气不好。扎克奄奄一息的时刻——尖叫、呕吐、猛烈扭动——让他的马非常不安。
那个骑着花斑马的人最先来到林中空地,他五短身材,大肚子,秃脑袋,乱糟糟的胡子纠结在一起。他看上去既像个种子店的伙计,又像个复仇的预言者。肿胀、泛红的脸上嵌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他的手下也来到了林中空地,簇拥在他周围,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他们比长官年轻,他们的胡子也在不同程度上比他要整洁。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下马呀,先生?”
他对这个在他的枪口下被俘的高个子中年田纳西人表现得很关切,甚至恭敬:他是个喜剧演员,所以他这一小队侦察兵和骑手都服他。
约翰谨慎地等了几秒钟,好像在考虑用多快的速度下马才不显得自己软弱。
“你为什么追我们?我们又没干什么。”
“原谅我的好奇,你们跑什么呀?”
其他侦察兵咯咯笑着并相互对视。
“我们以为你们是出来找食物的邦联分子,或者是土匪。谁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在跟谁打交道啊?”
“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不是土匪,也不是邦联分子。你们他妈的是谁?”
约翰抬头往上看,那侦察兵俯身往下看,他的下巴淹没在乱糟糟的胡子里。约翰决定以攻为守。
“你为什么开枪打我的骡子,那是头好牲口,干起活来可棒哪。我们只不过是经过镇子而已。我要你们赔偿。”
“你的骡子?”
“你们应该再补一枪,不要让它再受痛苦,你们看得出来我们没枪,我坚持认为,你们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做完。”
“你的骡子?我可不这么认为。”
约翰一时间感到不解。“要是你以为这是我偷来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话吊在了他们之间的空中。
那侦察兵在马上往后仰了仰身子。
“不管你怎么想,这里是联邦的地区。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也都是联邦的。那头骡子?最近这四年,它耕过多少地呀?它喂养过多少可恶的叛乱分子呀?那头骡子是敌人的武器,也是合众国的财产。”
扎克侧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喉咙里往外吐着粗气。血泡从嘴里往外滴。作为干活的牲口,约翰从来不怎么喜欢扎克。它不太愿意被套上挽具,难得同意一次,也只答应被单独套上,因为它不愿意跟别的骡子或马一起干活。约翰的牲畜棚里有六七头牲口脖子和鬐甲上的伤疤就足以证明。但是它不介意被人骑,尤其是被狄俄波利斯。约翰老是想,也许它以为自己是一匹马呢。
“嗯,就算这是你们的骡子,先生,我原来的意见还是不变。让你的人朝它开枪吧。”
那侦察兵摇摇头。
“我看不行。你知道,我要得到批准。”
“那就让我来。给我一支枪。”
“我可没有把武器交给叛乱分子的习惯。要是你伤害了那头骡子,后果很严重哦,我的叛乱朋友。”
约翰没理会他的侮辱。他正陷于自责之中,他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背叛了老扎克,并且确信扎克遭受的每一刻痛苦都是对他本人的指责。他或许不会奋起反击别人对他名誉的诋毁,但是这个哑巴畜生对他的责难更让他无言以对。他走到吊在马鞍旁的工具袋跟前,拿出他修栅栏用的大锤。他慢慢地甩出几个弧线,试图让它完全保持平衡。
侦察兵把一大口烟草渣吐在约翰的脚跟前。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