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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精明的孩子，”他说，然后又走开了。
我知道我目睹了我宁愿没有看见的事情。
我逛回我的连队，突然变得垂头丧气，不单单是因为我没有找到酒。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街上变得拥挤起来。装满黑人的大车相互挤撞，并且撞着白人逃难者乘坐的较好的马车，那些白人既不愿用目光跟那些逃命的奴隶交流，又不愿向他们屈服，虽然大家都是在同样的邦联军队前逃命。每辆大车上都挂着许多大小和新旧程度不一的瓶瓶罐罐，随着大车的摇晃，撞在木头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煞是动听。平民的人流慢慢地朝镇子的北端而去，那里架在哈佩斯河上的桥正在修缮加固。运气稍好一点的话，它很快又会在逃难者和军队补给车的重压下发出呻吟。我可以听见远处军需官的叫喊声，试图叫大家在桥上保持好秩序，我听见那些迫不及待地要过河的人扑通扑通跳下河去的声音。我还听见歌声。我们要赞美天上的主，向前，乔旦，向前。
当我终于回到轧花厂时，挖战壕的活儿停下了，我的部下们正站在壕沟边上，远眺着镇子四周的田地。他们一个个神思恍惚，就像害怕被听见或惹人注意似的。一个新兵，科尔伯特，远离他人，坐在后面，用帽子捂着嘴在哭，但其他人显然没有注意，他们都像着了迷一样。（我后来听说，科尔伯特刚刚得到消息，说是他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因为天花而夭折了。他不是个爱哭鼻子的人。后来他战斗得很勇敢，很快就阵亡了。）我们的一个老兵，一个五短身材、罗圈腿的德国人魏斯，站在轧花厂的顶上，歪着脑袋，眯着一只好眼睛，盯着前面的什么东西。我踩着一个个棉花包往上爬，直到胳膊够到了木瓦屋顶，然后双脚翻了上去。很快我就站到了他的身边。
我看见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它。远处，整个田纳西的邦联部队站成一排。全部的人马。我们一直在西部，在亚拉巴马、密西西比和田纳西作战，总是局限在河边，森林里和难以回旋的弯曲的小路上，我从没想到过数千人马一字排开面对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就在那里。他们在远处微微闪光。暖和的天气让他们看上去像个梦似的波动，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各种各样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战旗上的红十字和蓝十字，中间一个分队的怪异的、退了色的蓝白旗。铜管乐队在演奏《我留在身后的姑娘》。我但愿他们永远待在那里，把那壮观的场面冰封住。当时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对此我只能解释说，我跟他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打得这么艰苦，我很骄傲最终看见了他们的全部人马。我骄傲有这么一支部队，一大群穿着淡棕色军装的军人，手握锐利的武器，发出奇怪的嚎叫，面对我和我的部下摆开阵势。我骄傲我们值得他们这么做。虽然我知道，像我这样跟魏斯一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朝我的脑袋开枪。魏斯正不知用什么语言在骂骂咧咧，我个人并不赞成他这么做。我希望一切都马上结束，那些叛军能够像我那一刻看他们似的看他们自己。但是这样的事情决不会发生，这样的场景必定要消失。所以他们开始行动起来。
魏斯双手搁在脑袋上，喃喃地自言自语。
“天哪，他们要在这里跟我们开战，他们——他们会被屠杀的。像动物一样被宰。笨蛋，笨蛋。”
魏斯又骂了几句。
“这是不公正的，不，太蠢了。我不能朝羊羔开枪，不。”
我跟魏斯说，他必须开枪，并要他从该死的轧花厂的顶上下来。
“我不会朝羊羔开枪，”他又说。
“接着挖，”我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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