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贝基拨弄着衣裙的褶边。“是你自己选的。”
“什么呀?”
“跟男人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根本没什么选择。”
贝基转着眼珠子,把裙边在手里捏成一个小团。“我不愿让一个这么没有辨别力的人来爱我。我不愿再把我的时间,我的生命——如果这是问题的关键的话——浪费在一个让自己的胖脑袋搬家就像回家那么快的人身上。”
科顿被挫败了。仅剩的军人风度被抽走了,他似乎成了瘸子,迈着细长的腿像踩高跷的人那样摇摇晃晃。他用手一次次地梳理着头发。他拖着脚步来到贝基坐着的原木前,在另一端坐下,肘子搁在大腿上。他看着泥土,好像它们会告诉他什么似的。不到十英尺外的一棵苹果树上栖息着一只百舌鸟,正在厉声责骂他。
“如果你要我回去,我不会听你的。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躲起来,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但愿没人会抓到我,这样我的名誉也保住了。”
“去你的名誉吧。”
科顿朝她仰起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了呀,丽贝卡•格里芬?你就这么不把我的名誉放在心上?你应该懂道理的,可就是故意这样。”
“你知道,这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什么名誉。”
“你在胡说,这不是真的。”
贝基已经转向了他,把衣裙的褶边放下,像在教堂里那样把双手放在大腿上。“我猜想有人以为我会爱一个认为我无知的人?”
“我没认为你无知,天知道。我认为你是故意做出无知的样子,你知道开小差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是那种见死不救,辜负了别人对我的信任的人,你也会同样看不起我。是谁在我要去参加战斗的时候,把她的初吻给了我,并说她为我骄傲呀?我可不记得那时候你反对我跟男人们在一起。”
“初吻?我不记得我的初吻了。吻的次数太多了。”
“别取笑我。”
“现在该知道谁没有幽默感了吧。”
科顿站了起来。“把你的回答告诉我。”
贝基把身子往后仰了一下,突然感到害怕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闪闪发亮。后脑勺上一缕褐色的长发从紧紧的圆发鬏里蹦了出来,耷拉在额头上。
“我的回答?”
“要我留下来吗?”
贝基的嘴巴绷得紧紧的,她咬着下嘴唇。科顿站在那里等她回答,双手交叉放在背后,双脚稍稍分开,好像在以稍息姿势向部队训话似的。贝基先开了口。
“你是个善良的人。你是个好人。我不好,我让人讨厌。”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永远留下来。”
贝基站了起来,摆弄着双手,试图继续凝视科顿,但是失败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但她不是那种喜欢哭鼻子的人。
“我不能开这样的口。”
“你能的。我保证。我也厌倦了。”
“但我不会开口。”
科顿迅速划了个十字,并用双臂搂住了她。她把脸埋在他骨瘦如柴的胸前,双手搂着他的腰。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然后他们亲吻起来。这到底是他们的初吻,还是第二次吻,抑或是第一千次吻,这都不重要了,仿佛拥抱就是他们合适的状态。百舌鸟飞走了。
稍后他们走到科顿拴马的门廊前,站在那里相互对视,脸上的神情怪异而好奇,似乎两人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贝基没有费心把头发塞回发鬏,而是把它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辫,在她的后背上晃来晃去。科顿利用这段时间把军装整理好,他看上去镇定自若,做好了告辞的准备。
埃利坐在门廊上,咬着一根稻草,好像在等他们。
“你的真名叫什么呀,科顿?”
科顿伸手摸了摸贝基的头,然后去抓缰绳。
“你是说我的全名吧,埃利?”
“是的。”
科顿上了马,贝基依然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她坐在台阶上,凝视着科顿的马,不愿意抬头看他。
“当然啦,我的全名叫科顿•金 科顿•金原文为Cotton Gin,意为轧花厂。。”
“这是你的真名吗?好像不太对嘛。”
科顿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埃利那句话的意思,然后只是朝他笑笑。
“我的马有个更奇怪的名字。”
“什么呀?”
“盖登斯盖登斯原文为Guidance,意为“指导”。。”
“那是名字吗?”
“更像是一种希望。”
科顿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俯视着贝基,点点头,像是要传递什么信息。贝基只抬头看了一眼,当她遇到科顿的目光时,立刻又垂下目光,自己也点起了头。随后科顿拨转马头,顺着小道骑向大路,慢悠悠地走了。当马蹄声几乎归于寂静时,贝基和埃利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科顿转身挥挥帽子,随后就消失了。
就在他转身挥舞帽子的时候,贝基意识到,科顿将会战死。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