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寡妇》　总序
《南方的寡妇》：和平守望者

    王淼

    战争，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来说，既显得无关痛痒，又显然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有时，它甚至还会带有一些英雄的格调、带有一丝浪漫的色彩。但是，当你读过美国作家罗伯特•希克斯的小说《南方的寡妇》之后，你仿佛亲身走进了战争的现场，亲眼目睹了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切身体验到战争所带给人类的永无止境的灾难与伤害，你就会以一种理性的眼光重新审视战争、反省战争，并进而对战争反人性的本质产生一种更加深刻的认识。

    《南方的寡妇》取材于现实生活中的真人真事，内容讲述的则是美国南北战争期间的一段真实的历史。小说开始于1894年，距离发生在富兰克林的那次战斗，“整个内战期间最血腥的五个小时”，已然过去了整整三十周年。在这过去的三十年中，战争的痕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即使在富兰克林本地，生活祥和宁静，山川依旧美丽，血腥的空气也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然而，只有一位名叫卡丽•麦加沃克的女人，却数十年如一日，一直坚守在那个曾经血流成河的地方，每日巡视着阵亡者的墓地，看护着死者的亡灵——她要以自己个人的牺牲，来唤醒世人对于那个消逝年代的记忆；她要以自己的持之以恒，去阻止世间过于迅速的遗忘——她之所以从不能放弃她的这一小部分战争，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她不能让战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好像不需要得到惩罚，这么大的罪行赎无可赎似的。”对于卡丽•麦加沃克而言，只要世上还存在着战争，只要暴力没有止境，她就依然有责任为这个世界建造某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她不能允许活着的人们重蹈战争的覆辙，更不能允许死者的生命成为毫无意义的牺牲，即便时光不停地流转，即便周围的世界逐渐变得陌生，“但她依然如中流砥柱，任由时间的潮流匆匆而过”。

    在罗伯特•希克斯的笔下，发生在富兰克林的“最血腥的五个小时”，不仅是对人类生命的血腥摧残，同时也是对人类尊严的肆意践踏。在那场美国历史上空前冷酷、残暴的杀戮中，非但个体的生命变得毫无价值，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个人，也最终退化成为与野兽无异的杀人机器。当一个人“为别人的死亡感到宽慰”，当“杀人只是不被杀的另一部分”，杀戮本身已然变成一种充满趣味的游戏、一种“完美、绝对的东西”；当战争的现场呈现出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死人堆得就像堆积材，或一捆捆的玉米，一袋袋的玉米粉”，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炮火中顷刻间变成了“土豆泥”，他们从中体验到的不仅仅是由衷的恐惧，同时也是生命的麻木与虚无。当然，人性消泯，兽性滋生，固然是战争所带给人类的极为可怕的后果，然而，与之相比，更加可怕的是，战争结束后人类对自身创伤的迅速遗忘——卡丽•麦加沃克之所以为保住阵亡者的墓地而进行不屈的努力，也正是因为“死人是拴着活人的链条”，保护死者的墓地，其实就是为了保护历史的记忆。

    作为一部基于史实的小说，《南方的寡妇》既有着直指人性的真实，又不乏浪漫的虚构，书中的爱情线索虽然并不占有太大的比重，却意味着人性的觉醒与复苏——无论是在战争的背景下，还是在死亡的阴影中，爱情依然会诞生，生命也仍然有希望。的确，战争并不是一个空洞的名词，更不是一系列单调的数字列表，拙劣的小说只会让你看到平面的战争，优秀的小说却会让你看到立体的战争——正像罗伯特•希克斯本人已经做到的那样，他对于战争的观察是多角度的，对于战争的描述则是全方位的，通过亲历者的视角来观察战争、描述战争，无疑更能取得震撼人心的阅读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