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讲　乾隆出生何地
三、一波三折（1）

    是什么促使嘉庆帝放弃了皇父出生在雍和宫的说法呢？

    原来清朝每一位皇帝登极以后，都要为先帝纂修《实录》和《圣训》。先是，嘉庆帝命朝臣编修《清高宗实录》和《清高宗圣训》。至是，嘉庆十二年（1807年），嘉庆帝在审阅呈送稿时，发现在《实录》和《圣训》稿中，都把皇父乾隆帝的出生地写成了雍和宫，便命编修大臣进行认真核查。这件事情，英和《恩福堂笔记》载：“丁卯岁（嘉庆十二年）实录馆进呈《圣训》，首载‘诞圣’一条，仁庙即以为疑，饬馆臣覆。”

    英和，当时在南书房参与机密，又当过翰林院掌院学士。《清高宗实录》卷首列英和的职衔是：经筵讲官、工部左侍郎、内务府大臣等。据英和记载，当时奉旨查覆的负责官员叫刘凤诰。

    刘凤诰，字金门，江西萍乡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进士。嘉庆四年（1799年）开馆纂修《高宗实录》及《高宗圣训》时，官吏部侍郎，故称少宰，任纂修官，很快升为总纂、副总裁官。他奉旨查覆，把乾隆帝当年写的诗找出来，凡是乾隆帝自己说生在雍和宫的册页都夹上黄签，呈送嘉庆帝审阅。据英和记载：“经刘金门少宰凤诰奏，本圣制《雍和宫诗》，将圣集夹签进呈，上（嘉庆帝）意始解。而圣制诗注谓：‘予实于康熙辛卯生于是宫也。’则知‘狮子园说’其讹传久矣。”

    嘉庆帝面对皇父御制诗及其注，感到问题严重。在皇父出生地的问题上，怎能违背皇父本人的旨意呢！于是，嘉庆帝放弃了皇父出生在避暑山庄狮子园的说法，而认同出生在雍和宫的说法。按照嘉庆帝谕旨编纂的《高宗纯皇帝实录》和《圣训》写道：

    高宗……纯皇帝，讳弘历，世宗……宪皇帝第四子也。母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原任四品典仪官、加封一等承恩公凌柱之女。仁慈淑慎，恭俭宽和，事世宗宪皇帝，……以康熙五十年辛卯八月十三日子时，诞于雍和宫邸。（《清高宗纯皇帝实录》卷一）

    刘凤诰廓清了如此重要的讹传，受到嘉庆帝的恩眷。到《高宗实录》及《高宗圣训》编修告竣之时，刘凤诰官为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吏部右侍郎，并开复（撤销）前此因修书降一级的处分。

    然而，嘉庆帝是一位平庸的皇帝，表现在对皇父乾隆帝出生地的确认问题上，有些虎头蛇尾，疏忽大意。乾隆帝诞生于雍和宫邸的说法，只有嘉庆皇帝本人与纂修《高宗实录》的极少数馆臣知道，而其他大臣并不知晓这个钦定的结论。更为重要的是，嘉庆帝并没有明降谕旨，修正《清仁宗御制诗初集》中记载皇父降生避暑山庄的文字。因此很多人仍然认为乾隆帝诞生于避暑山庄。这样就导致了一桩震动朝野的“嘉庆遗诏风波”。

    嘉庆遗诏风波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七月二十四日，嘉庆帝到塞外木兰秋狝，到达避暑山庄。第二天，嘉庆帝突然在避暑山庄驾崩。军机大臣托津、戴均元等代笔撰写嘉庆帝《遗诏》，其中采信了嘉庆帝早期关于乾隆帝生于避暑山庄的说法，《遗诏》末有皇祖“降生避暑山庄”一语，把乾隆帝诞生地写成是避暑山庄。《遗诏》向天下公布以后，刘凤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从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位刘凤诰当年编修完《高宗实录》与《高宗圣训》后，虽然得到了一些好处，但此后在仕途上却遭遇了重大挫折。嘉庆十四年（1809年）八月，御史陆言弹劾刘凤诰充任江南乡试正考官和浙江学政时，终日酣饮，接受贿赂，透露试题，因而引起江南考生闹事。嘉庆帝命户部侍郎托津等为钦差大臣，前往查办。嘉庆皇帝的“遗诏”

    托津等查明刘凤诰接受请托属实，刘因而被发配到黑龙江充军，直到嘉庆十八年（1813年）才被恩释回籍，官运从此一蹶不振。后来嘉庆帝仍不忘他修纂《高宗实录》时的功劳，把他从原籍召回北京，赏给翰林编修，算是一种安慰。相反，负责查办此案的托津等却不断高升，嘉庆后期，托津为大学士，刘凤诰虽恨之入骨，但一时难以报复。嘉庆帝遗诏颁布，刘凤诰第一个发现遗诏中将乾隆帝诞生地写成避暑山庄。刘凤诰认为泄十年之隐忿，报复托津等人时机已到，便向曹振镛进言道：“遗诏中有非同小可之误，可借此倾隐政敌。”

    曹振镛，安徽歙县人，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进士，《高宗实录》主要纂修官之一，后来做到体仁阁大学士，管工部，但一直没有能入值军机处。清制：内阁无实权，内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方为真宰相。此人对托津、戴均元等实权派人物早有不满，所以一直在窥测时机，想取托津、戴均元而代之。

    同年八月十二日，道光帝奉大行皇帝梓宫回京师，大学士曹振镛乘皇上召对之机，陈奏说：军机大臣所拟嘉庆皇帝遗诏中有严重错误，把乾隆帝的诞生地说成是避暑山庄，曹振镛还指《高宗实录》为证，那上面开首即讲乾隆帝诞生于“雍和宫邸”。

    道光帝得到这个疏奏，非常重视，九月初七日，降下要详查“遗诏”事件原委的谕旨：

    谕内阁：七月二十五日，恸遭皇考大行皇帝大故，彼时军机大臣敬拟遗诏，朕在居丧之中，哀恸迫切，未经看出错误之处，朕亦不能辞咎。但思军机大臣，多年承旨，所拟自不至有误。及昨内阁缮呈遗诏副本，以备宫中时阅。朕恭读之下，末有皇祖“降生避暑山庄”之语，因请出皇祖《实录》跪读，始知皇祖于康熙辛卯八月十三日子时诞生于雍和宫邸。复遍阅皇祖《御制诗》，凡言降生于雍和宫者，三见集中。

    于是命大学士曹振镛，协办大学士、尚书伯麟，尚书英和、黄钺传旨，令军机大臣明白回奏。后托津等奏称：恭查大行皇帝《御制诗初集》第十四卷《万万寿节率王公大臣等行庆贺礼恭纪》，诗注恭载高宗纯皇帝“以辛卯岁诞生于山庄都福之庭”；又第六卷《万万寿节率王公大臣等行庆贺礼恭纪》诗注相同。至《实录》未经恭阅，不能深悉等语。

    道光帝又谕：

    朕敬绎皇考诗内语意，系泛言山庄为都福之庭，并无诞降山庄之意，当日拟注臣工，误会诗意。兹据军机大臣等称《实录》未经恭阅，尚属有辞；至皇祖（即乾隆帝）《御制诗》久经颁行天下，不得诿为未读，实属巧辩！除托津、戴均元俱以年老，不必在军机处行走，并不必恭理大行皇帝丧仪，与文孚、卢荫溥一并交部议处。卢荫溥、文孚年力尚强，与托津、戴均元行走班次在前者亦有区别，仍留军机大臣。遗诏布告天下，为万世征信，岂容稍有舛错？故不得不将原委，明白宣示中外。著将此旨，通谕知之！

    道光帝利用乾隆帝出生地的事件，发起了一场朝廷地震，严惩托津和戴均元这班前朝重臣，换上了自己的人马。这明显带有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的意味，道光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是因为，他在继位的问题上一波三折，憋了一口气。

    第一，嘉庆帝刚断气，总管内务府大臣禧恩就建议由旻宁（即道光帝）继位，但未立即得到军机大臣的认同。禧恩是睿亲王淳颖之子，由御前侍卫进升为内务府大臣，出身宗室，地位重要。《清史稿•禧恩传》记载：“仁宗崩于热河避暑山庄，事出仓猝，禧恩以内廷扈从，建议宣宗有定乱 勋，当继位。枢臣托津、戴均元等犹豫。禧恩抗论，众不能夺。会得秘匮朱谕，乃偕诸臣奉宣宗即位。”